暗银色的几何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——火晶原体。
它没有随着他的湮灭而消失,而是沉入了大地深处,此刻被他重新挖出。表面那些神秘的纹路依旧流转,内部仿佛封印着永恒燃烧的火焰。
刘乐将它紧紧握在手中。
冰凉的触感传来,却莫名带来一丝安定。这是他通往那个属于自己的悲惨世界之间,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燃料。
他必须去华亭。
去看他们最后一眼。
然后……彻底离开。
他辨认方向。
寒风呼啸。他蜷缩在破布里。
他必须活着。但必须以一个彻底的陌生人的身份活着。
不能被认出。不能被记住。不能与任何人产生深刻的连接。
否则,这个世界将开始崩坏,他所有的牺牲都将白费。
这个认知,比寒冷更冷,比疼痛更痛。
刘乐花了三天时间,才从荒原走到华亭庇护所外围。
火晶原体被他小心地藏在破布包裹的最深处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,时刻提醒着他所失去的一切。
他变得比乞丐更加不堪。虚弱、肮脏、浑身散发着伤口溃烂的恶臭。泥土和污垢覆盖脸庞,让面容变得面目全非。
他必须确保,没有人能认出他。
哪怕一眼。
三天后的清晨。
一支装备精良、气势凛然的小队从庇护所大门走出。八人,步伐沉稳,眼神锐利。正是“磐石”。
刘乐缩在百米外的墙角,用破布蒙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他看着他们。
江时佑走在最前,二阶巅峰的气息沉稳如渊,正与身边的温欣怡低声交谈。温欣怡——他的妻子——微微点头,眼神温柔而坚定,手中牵着的小江陶仰头看着父母,眼中满是信赖。这对夫妻间的默契流淌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。
张天算在旁边咧嘴笑着,手指间铜钱翻转。李莎莎在他身侧,马尾利落,腰佩短刃,侧脸在晨光中显得专注而冷冽。她正在检查战术终端,偶尔抬头与江时佑交流,眼神清明,没有一丝阴霾。
四位老人走在队伍中段。爷爷挺直腰板,目光如电扫视四周,手中提着一面特制的合金重盾;奶奶步履稳健,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内蕴生机的木杖;莎莎父亲背着一杆改装狙击步枪,眼神锐利如鹰;莎莎母亲则微微侧耳,显然在运用她的声波感知能力警戒着更远的范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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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很好。
真的很好。
刘乐闭上了眼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迹,却感觉不到疼。
小队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改装越野车。经过刘乐所在的角落时,江时佑的目光扫过,停顿了半秒。
刘乐的心脏骤停。
但江时佑的眼神里,只有高阶进化者对路边乞丐的漠然评估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情感的审视——如同观察一块石头,一截枯木。
然后他移开视线,对温欣怡轻声说了句什么,温欣怡点点头,将小江陶护在身边。
张天算瞥了刘乐一眼,皱皱鼻子:“啧,这味儿。老大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江时佑打断,“巡逻队会处理。任务优先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李莎莎转过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刘乐身上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刘乐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,又瞬间褪去,留下冰冷的麻木。他死死低着头,不敢呼吸,不敢有任何动作,只盼自己真能化为一堆真正的垃圾。
李莎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不是认出。是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感觉。那个蜷缩的身影,肮脏,卑微,濒死。但在末世,这样的人太多了。
她本该像其他人一样,移开视线,继续前进。
可是鬼使神差地,她停下了脚步。
她从自己腰间的战术包里,取出了一块独立包装的高能量压缩饼干——这是她自己的应急口粮。
然后,在江时佑略带询问的目光、张天算惊讶的注视、以及其他队员不解的视线中——
李莎莎走到墙角边,在距离刘乐一米的地方停下。
她没有弯腰,只是伸出手,将那块饼干轻轻放在刘乐面前干燥些的地面上。
她的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或同情,就像完成一个简单的程序。
“吃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任何波澜,甚至没有温欣怡那种天生的温柔。只是一种陈述,一个指令。
说完,她直起身,甚至没有多看刘乐一眼,转身走回队伍。
风带起她发梢的气息,掠过刘乐的脸。
那是硝烟、汗水、皂角,还有一丝……她特有的、刘乐曾在无数个深夜拥她入怀时闻到的、淡到几乎不存在却刻入骨髓的体香。
刘乐死死咬住嘴唇,口腔里瞬间充满铁锈味。他的身体僵硬如石,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,在疯狂地、痛苦地跳动,每一下都像要炸开。
江时佑看了李莎莎一眼,没有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:“出发。”
温欣怡轻轻拍了拍李莎莎的手臂,递给她一个理解的眼神——作为团队中最善良的女性之一,温欣怡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同伴的情绪波动。
四位老人保持着警戒,对这个小插曲没有太多反应。
小队成员依次登车。引擎轰鸣,越野车扬起尘土,疾驰而去。
李莎莎坐在车内,透过车窗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墙角。
那个肮脏的身影依旧蜷缩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收回视线,看向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