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夜半叩门声

络腮胡大汉皱起眉,目光再次落在苏清越身上,上下打量着她,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。“你当真没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?”他走到苏清越面前,火把凑得很近,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燎到她的头发,“他左肋受了伤,流了很多血,不可能跑太远。你这药庐是他最可能来的地方,你敢说你没见过?”

苏清越微微偏过头,避开火把的热度,声音依旧平静:“我眼盲,如何得见?倒是从傍晚起,就一直在诊室整理药书,连院子都没出过。若真有受伤的人来,我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,“诸位若是不信,尽可以继续搜。只是我这药庐里的药材,都是用来救人的,若是被损毁了,还请诸位照价赔偿。去年王掌柜的儿子得了急病,全靠我这的川贝母才救回来,若是被你们搜没了,下次再有病人来,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他死?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她提到了王掌柜,这是络腮胡大汉没料到的。王掌柜在青石巷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,若是真的闹到他那里,传出去对他们也没好处。而且苏清越的话合情合理,她一个盲女,独自经营药庐,确实不太可能窝藏一个来路不明的汉子。

络腮胡大汉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伸出手,在她眼前晃了晃。苏清越的眼睛被布带遮住,自然没有任何反应,连睫毛都没动一下。他又故意往旁边挪了一步,沉声道:“你若是真盲,就往我声音的方向走三步。”

苏清越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平静。她微微侧耳,似乎在分辨声音的方向,然后慢慢抬起脚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——正好停在络腮胡大汉的面前,距离分毫不差。“这样,大人总该信了吧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我一个盲女,守着这么个药庐不容易,诸位若是没别的事,还请早些离开,免得惊扰了邻里。”

络腮胡大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身后的瘦高个汉子又凑上前,低声道:“头儿,会不会是那小子跑错地方了?我们还是去别处搜搜吧,别在这耽误时间了。”

络腮胡大汉沉默了片刻,又看了苏清越一眼,见她始终平静无波,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,终于一挥手:“走!”他带着人转身就走,走到院门口时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苏清越,声音阴恻恻的:“小姑娘,提醒你一句,若是真的见到那个受伤的男人,最好立刻报官,不然……惹祸上身,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。”

“多谢大人提醒。”苏清越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平淡,“我自会留意。”

院门被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巷口。苏清越却没有立刻放松,依旧站在院子中央,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。她知道,这些人未必真的走了,很可能就藏在巷口的暗处,等着看有没有人从药庐里出来。

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,巷口没有任何动静,连虫鸣声都恢复了正常。苏清越这才松了口气,转身走进诊室,重新点燃烛台。她走到药柜前,轻轻推开木板,暗格里的男人正蜷缩着身体,一动不动,听到动静,才缓缓睁开眼。

“他们……走了?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。

“走了。”苏清越扶着他从暗格里出来,刚一碰到他的身体,就发现他的体温低得吓人,脸色也比之前更苍白了,“你失血过多,又在暗格里受了凉,得赶紧喝碗参汤补补。”她将他扶到诊床上躺下,转身去灶房烧水。

灶房里的柴火还是热的,她很快就烧开了水,取了一根老山参,切成薄片,放进瓷碗里,用沸水冲泡。参汤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,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。她将参汤端到诊室,扶起男人,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。

温热的参汤滑过喉咙,男人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,他看着苏清越,眼中满是感激:“多谢……姑娘救命之恩。今日之事,若不是你,我恐怕……早已成了刀下亡魂。”

“我说过,进了我这济仁堂,你就是我的病人。救你,是我的本分。”苏清越将空碗放在案上,又去检查他的伤口,“伤口没崩裂,还算万幸。只是你失血太多,需要好好静养,今晚就留在这儿吧,内院有间空房,我去给你铺床。”

“姑娘……”男人叫住她,声音有些犹豫,“我知道我这样很麻烦你,可是……我实在无处可去。追杀我的人势力很大,我若是出去,迟早会被他们找到。”

苏清越回头看了他一眼,烛光下,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恳求。她沉默了片刻,道:“你安心在这儿养伤吧,等伤好了再做打算。只是有一点,你不能暴露身份,也不能给我惹来麻烦。”

“多谢姑娘!”男人激动地想要坐起来,却被苏清越按住了。

“别动,好好躺着。”她转身走出诊室,去内院收拾空房。内院的空房是师父以前住的,里面的陈设很简单,一张床,一张桌,还有一个衣柜。她将床上的被褥换了干净的,又用暖炉将被子烘得暖暖的——男人失血过多,怕冷,暖和的被子能让他睡得舒服些。

收拾好房间,她回到诊室,扶着男人往内院走。男人的身体依旧很沉,苏清越几乎是半扶半抱才将他送到床上。看着他躺下后,她又叮嘱道:“夜里要是觉得伤口疼,或者头晕,就喊我,我就在隔壁房间。”

“姑娘放心。”男人点点头,闭上眼睛,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——他实在是太累了,经历了追杀和重伤,又在暗格里紧绷着神经,此刻终于放松下来,瞬间就睡熟了。

苏清越轻轻带上房门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她坐在桌前,却没有丝毫睡意。她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锭——这是傍晚秦公子送来的,说是给她的诊金,可她分明记得,秦公子前几日才刚来看过病,而且只是些小风寒,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银子。银锭的底部刻着一朵小小的彼岸花,纹路精致,一看就不是寻常市面上的东西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秦公子……苏清越皱起眉。这个男人总是带着一股神秘的气息,他的衣着华贵,举止优雅,却总在傍晚时分来药庐,每次都带着些不寻常的礼物,而且看她的眼神,总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。她一直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,如今再加上赵七的事,还有那刻着彼岸花的银锭,她忽然觉得,这一切似乎都有着某种联系。

她又想起师父留下的那半块铁牌,铁牌上的火焰纹,和赵七衣袍上的暗纹,似乎有几分相似。还有追杀赵七的那些人,说是官府的人,却没有文书,而且行事狠辣,不像是正规的官差,倒像是江湖上的杀手。

种种线索在她脑海中交织,像一团乱麻,理不出头绪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将银锭放回袖中。不管这些事有多复杂,她现在能做的,就是治好赵七的伤,至于其他的,等赵七醒了,或许就能知道答案了。

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,漏壶的水滴声依旧清晰。苏清越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却依旧没有睡意。她知道,从赵七叩响药庐大门的那一刻起,她平静的生活就被打破了,而这仅仅是个开始,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她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传来了鸡鸣声,天快要亮了。苏清越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,还有药圃里薄荷的清香,深吸一口,让人精神一振。她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——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,她都要守好这济仁堂,守好师父的嘱托,做一个真正的医者。

就在这时,内院传来了轻微的响动。苏清越皱起眉,快步走了过去。推开赵七的房门,只见他正挣扎着想要下床,脸色依旧苍白,却眼神坚定。“你要去哪?”苏清越连忙上前按住他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赵七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,我留在这里,只会给你惹来更大的麻烦。”

“你的伤还没好,现在出去,和送死没什么区别。”苏清越的语气有些严厉,“至少等你的伤口稳定下来,能行动自如了再走。”

“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,可是……”赵七叹了口气,“我身上有重要的东西,不能落在那些人手里。若是我出事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铁牌,塞进苏清越手中,“这是影卫的信物,姑娘若是遇到危险,拿着这枚铁牌去城西的铁匠铺,找一个姓王的老铁匠,他会帮你。”

苏清越接过铁牌,指尖触到上面的火焰纹,心中猛地一震——这铁牌上的纹路,和她师父留下的那半块,居然一模一样!她抬头看向赵七,刚想开口问些什么,赵七却已经挣扎着下了床,踉跄着往门口走。

“赵七!”苏清越叫住他,“你告诉我,这铁牌到底是什么意思?还有,追杀你的人,到底是谁?”

赵七的脚步顿了顿,却没有回头,只是声音低沉地说:“姑娘,有些事,不知道对你更好。你只要记住,拿着这枚铁牌,就能在危难时刻保住性命。他日若有机会,我定会回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。”说完,他推开房门,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。

苏清越站在原地,手中攥着那枚铁牌,心中翻江倒海。影卫……这个词她似乎在师父的药书批注里见过,说是前朝的一支神秘护卫队,后来随着前朝覆灭而消失了。难道赵七是影卫的人?那她师父留下的铁牌,又是什么意思?她和影卫之间,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?
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在她手中的铁牌上,反射出冰冷的光芒。苏清越知道,她平静的生活彻底结束了,一场围绕着她身世的风波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,必须做好准备,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和挑战。

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,将师父留下的半块铁牌取出来,和赵七给的那枚放在一起。两块铁牌拼在一起,正好是一个完整的火焰纹,纹路清晰,做工精致,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她轻轻抚摸着铁牌上的纹路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,仿佛这枚铁牌她已经抚摸过无数次。

“师父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她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疑惑,“您到底是谁?我又是谁?”

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,只有清晨的微风从窗外吹进来,吹动了案头的药书,发出“哗哗”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被遗忘的秘密。苏清越深吸一口气,将两块铁牌收好。她知道,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,她需要先整理好药庐,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病患。至于那些秘密,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。

她走到灶房,开始生火做饭。早饭很简单,一碗小米粥,一碟咸菜,还有几个白面馒头。她盛了一碗粥,端到内院的空房——虽然赵七走了,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做了他的那份。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她轻轻叹了口气,将粥放在桌上。
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,不同于昨夜的急促,这次的叩门声轻柔而有节奏。苏清越皱起眉,这个时辰,会是谁呢?她走到院门边,轻声问:“谁?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苏姑娘,是我。”门外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,正是秦公子。

苏清越心中一动,打开门。秦公子依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,手中提着一个食盒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:“姑娘早。我今日特意早起,买了些城南的早点,想着送过来给姑娘尝尝。”

“秦公子客气了。”苏清越侧身让他进来,“我这里已经做好早饭了,倒是劳烦公子跑一趟。”

秦公子走进院子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内院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,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:“姑娘独自经营药庐,想必很是辛苦。这点早点不算什么,就当是我给姑娘的添补。”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打开盖子,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,香气扑鼻。

苏清越看着那些包子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警惕。秦公子来得太巧了,正好在赵七走后不久就出现,难道他知道赵七昨晚在药庐?她不动声色地说:“多谢公子。只是我今日还有些药材要整理,怕是没时间享用这些早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