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风讲的故事最野

那是他曾以此成名的飞刀,如今被用来削土豆皮。

谢卓颜端着簸箕出来晒药草,见他站得像根桩子,便没出声,只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。

陆寒的手腕动了动,没用力,只是轻轻将那刀尖点在了流动的溪面上。

水面并未被切开,而是顺着刀尖荡开了一圈涟漪。

那涟漪扩散得极怪,并不圆润,而是曲折蜿蜒,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,在这个瞬间勾勒出了某种形状。

谢卓颜眼神极好,她分明看见那水纹扭曲间,浮现出的竟是“赵十三炸井”那一回书里的残句。

仅仅一瞬,流水便带着那行“字”冲向下游,撞碎在乱石滩上。

“它现在只是一块铁了。”陆寒收回刀,手指在生锈的刀脊上抹过,指腹沾了一点铁腥气,“可这水,好像还记得怎么写。”

“水记得,山记得,人自然也记得。”谢卓颜走过来,替他掸去肩头的一瓣落花。

陆寒没说话,转头看向北方。

那里有雁门关,有他埋葬的前半生,也有正在生根发芽的后半生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他说得没头没脑,谢卓颜却听懂了。

河北地界,残长城像是这片黄土地上隆起的伤疤。

风沙大得能把人的脸皮皴下一层来。

赵小满裹紧了那件并不合身的羊皮袄,缩在一段烽火台的背风处。

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跟着瞎咋呼的小乞丐了,他的喉结凸起了些,眼神里多了几分像狼一样的警惕。

今夜的风有些邪性。

狂风裹挟着碎石和沙砾,劈头盖脸地砸在那些满是孔洞的砖墙上。

“呜——噗——啪!”

声音沉闷而有规律,不想是风声,倒像是有人在敲一面蒙了牛皮的大鼓。

赵小满正在啃干粮的动作停住了。他侧过耳朵,屏住呼吸。

这节奏他熟,熟得刻进了骨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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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《哑鼓童谣》的调子,是当初陆先生在破庙里,用筷子敲碗边敲出来的节奏。

他从烽火台探出头去。

并不只有他在听。

几个路过的牧羊老汉,还有一队正要入关的行商,都勒住了马,脸上露出一股子敬畏的神色。

“听听,听听。”一个老汉磕了磕烟袋锅,指着那发出怪响的城墙,“这是风在替死人喊冤呢。那墙根底下埋着的,是当年守关的义士。”

其实那里并没有埋什么义士,只是一段年久失修、布满风蚀孔洞的破墙。

风穿过孔洞,恰巧发出了这样的声响。

但没人去纠正这个巧合。

第二天清晨,风停了。

赵小满看见几个牧童爬上那段残墙,用从河滩上捡来的尖锐石头,沿着那些风蚀的裂痕用力刻画。

无数细碎的划痕连在一起,歪歪扭扭,却触目惊心。

那是《哑鼓童谣》的全文。

不远处,几个村民正吆喝着,从乱石堆里抬出一块不知哪个朝代遗留的断碑,哪怕没钱请石匠,他们也打算把这碑重新立起来,就立在这段“会唱曲儿”的墙根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