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风讲的故事最野

那声音并不响,夹在淅沥沥的雨声里,像是个患了痨病的老人在咳嗽。

慧能提着一盏风灯,脚下的僧鞋早已湿透,裹了一层厚重的黑灰泥浆。

他并不是因为恐惧才握紧了手中的哨棒,而是因为冷。

嵩山的雨夜,湿气能顺着骨缝往里钻。

自打藏经阁烧成这片白地,怪事就没断过。

起初是负责清理废墟的小沙弥说,看见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有白雾腾起,雾里有人影晃动,那是历代高僧不散的怨气。

慧能是不信的,他是知客僧,管的是迎来送往的俗务,只信眼见为实。

但今夜不同。

雨水打在依然散发着焦糊味的废墟上,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
慧能眯起眼,那水汽在风灯昏黄的光晕下扭曲、拉长。

恍惚间,那不仅仅是雾,是一行行竖排的字,像是有人拿着一支巨大的无形之笔,以雾为墨,在虚空中狂草。

那是《雁门雪》里关于“十三棍僧救唐王”的段落,也是藏经阁里早已失传的孤本残卷内容。

身后的几个年轻武僧呼吸粗重起来,有人开始低声念诵经文驱邪。

“闭嘴。”慧能低喝一声,蹲下身子。

他伸手在积水坑里蘸了一点,送进嘴里。

水很涩,带着一股子并不属于草木灰的咸腥味,那是山体深处岩层里透出来的矿物味道。

“水不是天上下来的,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”

慧能站起身,不再看那虚无缥缈的雾气,循着那股涩味,一路往后山走。

穿过杂乱的乱石堆,直抵达摩洞前的那株千年古柏。

树根盘根错节,像是一条条虬结的龙蛇,死死扣住了一方青石。

雨水顺着柏树苍老的树皮淌下来,汇聚在树根处,极有节奏地滴落在青石上。

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
每一滴水珠溅开,都会在干燥的石面上晕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

慧能把风灯凑近了些,瞳孔猛地收缩。

那不是杂乱的水渍。

水珠落下的位置极其精准,这一滴是“撇”,下一滴是“捺”。

随着雨势渐急,那些水痕连成了片,在青石上极快地拼出了一行行字迹,又在下一瞬间被新的雨水冲刷殆尽。

那是字,也是话。

水痕最终定格成最后一句,在风灯下泛着冷清的光:

“我说完了,你们接着说。”

慧能的手抖了一下,灯影随之晃动。

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,或者更深邃的山林深处,那里除了风声,什么也没有。

并没有什么鬼神,这或许只是某种极为高深的指力,曾在多年前在这青石上留下了肉眼难辨的凹槽,直到今夜雨水充沛,才显露真容。

但这比鬼神更让他觉得脊背发凉。

皖南,山中无历日。

屋外的桃林开疯了,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地,像是下了一场香艳的雪。

陆寒站在溪边,身上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。

他手里捏着一把飞刀,刀身黯淡无光,甚至在那靠近刀柄的地方,生出了一点暗红的锈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