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眼,想小时候的话。
母亲做饭时,总说:“锅开了,守拙去掀盖。”
姐姐就会笑:“别烫着。”
还有——雨天共伞,她说:“你矮,往前站。”
他睁开眼,写下一字:“伞。”
单字,无头无尾。
若她看见,若她还记得那天的蓝布裙和滴水的伞骨,她就会懂。
他把纸条内容定为“伞”,折成小方块,夹进炭笔盒。
最后是撤退方案。
他列出三条路:
1. 原路返回,最快,但若被追,无掩体;
2. 沿溪下行,水迹乱踪,但湿滑难控;
3. 钻松林深处,绕至野柳村接应点,路程最长,最安全。
他圈定第三条。
并在旁边写:“若她能走,扶行。若不能,背负。若昏迷,弃计划,退。”
他盯着这句看了很久。
然后加了四个字:“不死不弃。”
他收笔,吹干墨迹,将最优方案誊清到另一张纸上。字迹工整,无涂改。折成窄条,塞进贴身内袋。
外层纸撕碎,投入灶膛,点火。
火苗卷起,纸片变黑脱落。
他坐在桌前,双手摊开,掌心朝上。
手指有墨痕,虎口有茧,左腕刺青在晨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不动,等心跳慢下来。
阳光移到地图上,照着北墙那个点。
他起身,把炭笔放进盒里,合上。
盒面刻着一道划痕,是昨天磨刀时蹭的。
他没擦。
坐回椅子,他从腰带取下飞镖,一枚枚检查镖尾羽毛是否齐整。确认后,插回原位。
匕首拔出半寸,看刃口无锈,推回。
做完这些,他低头看桌。
地图还在。
他拿起它,对折,再对折,塞进袖袋。
袖口放下,遮住。
他坐在那里,没有下一步动作。
窗外日头升高,照在屋檐一角。
屋内静得能听见炭笔盒里那枚铜钱,因地面震动,轻微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