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玉寒没说话。
“醒来我就怕。”杜守拙声音低下去,“怕她不是她了。怕我这一刀,砍的是个空壳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吗?”
“要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把她带回过去。”杜守拙抬眼,“我是让她能再活一次。”
郑玉寒看了他很久。然后点头。
“那你不是报仇。”他说,“你是开门。”
杜守拙闭眼。再睁眼时,眼神变了。没有犹豫,也没有怒火,只有一片平地。
他回屋,取下墙上毡布,叠好放在桌上。只带刀、铜锁、铁片、通行单据。药粉包留在包袱里,没拿。
郑玉寒检查自己的短刀。拔出三寸,刀刃有缺口,但不钝。收回鞘,系在腰间。又从靴筒抽出一把小匕首,插进左臂内侧。
“风要来了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,屋外响起呜咽声。雪又开始落,比早上更密。风卷着雪花拍打窗纸,啪啪作响。
杜守拙走到门边,推开一条缝。雪粒打在脸上,刺得皮肤发麻。他伸手接住一片,看它在掌心融化。
“这雪能盖住声音。”郑玉寒走到他身后,“比原计划快两刻出发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“那就现在。”
杜守拙回头,最后扫了一眼屋子。桌上油灯未点,地图还在,炭笔摆成直线。他伸手,将那根代表囚所的炭笔拿起来,折断,扔进灶膛。
火苗跳了一下。
他穿上深灰夜行衣,布裹靴底,动作利落。腰间刀挂稳,三寸缺口朝下。铜锁贴胸,铁片在内袋,一碰就响。
郑玉寒已立于门侧,斗笠戴好,遮住半张脸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杜守拙先迈步,出门。
雪地无痕,刚被新雪覆盖。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实。郑玉寒跟在后半步距离,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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绕过屋角,山道出现在眼前。坡陡,积雪厚,但有踩过的痕迹,是郑玉寒昨夜留下的。
他们往上走。
风越来越大,吹得衣袍猎猎响。杜守拙左手抚过“守”字刺青,皮肤粗糙,像被砂纸磨过。他没再摸铜锁,也没回头看。
走到半山腰,郑玉寒停下。
他抬起手,指向右侧山脊。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,形如鹰喙。风雪中,隐约可见一个黑点一闪而过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。
杜守拙眯眼。那不是鸟,也不是兽。是人影,背着弓,沿着岩壁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