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屋顶传来瓦片轻响。
不是一人,是两人,来回走动,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在。
他依旧不动。
呼吸沉稳,心跳规律。
直到天黑,油灯自动熄灭,屋里陷入黑暗。
他睁开眼,伸手摸向桌上的铜锁。
锁身冰凉,但他握紧它时,掌心却开始发热。
他用拇指摩挲那个“杜”字,一遍,又一遍。
然后起身,取刀。
抽出三寸,刀刃映出他脸。
眼睛很静,没有怒意,也没有委屈。
只有一道光,藏得很深。
他收回刀,重新挂好。
走到屋子中央,拉开架势,慢练第九式“断流斩”。
第一遍,动作略快,收势时脚步前滑半寸。
他停下,调息,重来。
第二遍,手臂下沉三分,斩出时肘部微曲,落地稳。
第三遍,呼吸与刀势同步,每一动都清晰可控。
他不再去想那些话。
谁说他杀人夺谱,谁说他投靠黑风帮,谁说他是煞星降世。
这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当他在岩穴中听见幻声时,是怎么辨清方向的;
是他斩断青鳞蛇那一刻,手有没有抖;
是他面对赤刃门人跪地不退时,为何最终收了刀。
这些事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第四遍“断流斩”,他闭着眼完成。
刀风掠过衣角,人如石桩立地。
第五遍,他加入左臂诱击动作,旧伤处传来刺痛,但他顺势转体,将痛感化为发力支点。
第六遍,他停下,额头全是汗,但呼吸均匀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能分清什么是外扰,什么是本心。
深夜,更夫走过巷口,低声念了句:“今夜倒安静。”
杜守拙坐在床边,再次取出铜锁。
这次他翻过来,看背面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是当年妹妹用发针偷偷划下的。
形状像一道门。
他用指甲沿着那道痕轻轻刮了三下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然后放下铜锁,躺下。
闭眼前,他把刀移到枕边,刀柄朝外。
左手搭在刀鞘上,五指自然张开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照进窗棂。
他起身,洗漱,喝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掌柜亲自送水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