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守拙的手指从残页上移开。纸还贴在胸口,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一道凹痕的形状。他把左手慢慢抬起来,指尖碰到刀柄。断锋刀横在膝上,缺口对着自己。这一坐已经很久,岩壁的凉气顺着脊背往上爬,但他没动。
他开始调息。
呼吸很慢。一进一出之间停顿半拍。肺部伤口扯着,每一次吸气都像有东西在刮。他不管。继续往下压。肚子鼓起,又收。三轮之后,心跳稳了些。手指搭在腕子上试了试,脉象还是乱,但比之前强。
他知道现在不能急。
内力只剩不到三成。大部分散在四肢末端,回不到丹田。左臂旧伤阻着经络,每次运气到肩井穴就会卡住。以前他都是硬冲。冲不过就停下。再试。直到筋脉胀痛才作罢。这次不一样。他想起“退即是进”四个字。不是往前顶,是往后收。
他闭眼。
心神沉下去。意念沿着脊柱往上走。从尾椎开始,一节一节过。到腰椎时顿了一下。那里受过重击,常年发麻。他放慢速度,让气息像水一样渗进去。不强推。也不停留。只是流。
到了背心,转向肩胛。绕开左臂主脉,走外侧副经。这是新路。以前从没这么运过。刚一进入,肌肉就抽了一下。他咬牙撑住。没有中断。继续向前送。
气息抵达肩井穴。
堵住了。
和以往一样。一股滞涩感顶在关节处。再往前半寸就是死路。换了从前,他会加力猛冲。哪怕吐血也要打通。但现在他没这么做。他把内力往后拉了半寸。就像潮水退了一步。然后猛地往下一沉,直坠丹田。
刹那间,腹中一热。
那股力量反弹上来,速度快得惊人。正好撞在堵塞点上。咔的一声轻响,不是真的声音,是他体内传来的震动。关窍开了。
暖流顺着臂骨往下走。一直到指尖。五根手指同时一麻。他睁眼。看见自己的手微微抖着。不是因为疼。是因为通了。
他没停。
立刻重来一遍。
这一次比刚才顺。虽然路径一样,但阻力小了很多。到肩井穴时他又用同样的法子,先退后进。破关更快。第三遍时,几乎是一泻千里。七次循环之后,脉象完全变了。不再是断断续续,而是连贯如线。
他知道,第七式和第八式之间的断层,松动了。
他睁开眼。额头全是汗。顺着眉角往下流。有一滴进了眼睛,刺得生疼。他没擦。只把右手抬起来,轻轻按在刀脊上。刀身微颤。不是他碰的。是内力波动引起的共鸣。
他开始想招式。
不是动手。是在脑子里过。断锋十二式,从第一式“起刃”到最后“归鞘”,一个不落。重点看第七式“断云斩”接第八式“裂石撩”。过去这里总是卡。收刀太快,起手太急,中间少了一环。所以他要么慢下来等劲,要么强行转接,结果动作变形。
现在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