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……”郑玉寒看着他,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,“你不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。”
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。
杜守拙的呼吸变了节奏。他想起小时候的事。母亲常说家里有两个孩子,一个总爱哭,一个从来不哭。父亲埋人时,数了十一具尸体,加上父母,共十三人。可村里原本十四口。
少了一个。
“你是谁?”他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郑玉寒说,“我只知道,我五岁那年被人从火场拖出来,左手腕烫了个‘杜’字。后来我被卖进黑风帮,挨打受饿,直到看见你在找清漪的消息。”
他抬起左手,卷起袖子。
手腕内侧,有一个模糊的“杜”字烙印,边缘焦黑,像是用烧红的铁戳上去的。
杜守拙盯着那个字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我不是你弟弟。”郑玉寒放下袖子,“但我跟你一样,是从杜家出来的。我们两个,一个是幸存者,一个是被带走的。他们叫我们‘镜中兄弟’,生死互替。”
杜守拙的刀慢慢放了下来。
“所以你帮我,是因为你也想报仇。”
“我不只为报仇。”郑玉寒说,“我是为了让那个老东西死。只要他活着,就会有人继续被练功。我会帮你救清漪,但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——明日午时,跟我去一趟城北老槐树。我要你亲眼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代价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石阶。
走到一半,他又停下。
“你不来,我也去。”他说,“但清漪能不能活到那天,我说不准。”
他踏上台阶,身影消失在上方黑暗中。
杜守拙站在原地,手里的刀垂了下来。血顺着刀脊流到地上,砸出一个小坑。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墙上那幅人皮刀谱,死死盯住最后一页的“碎骨噬魂”四字。
门外风声渐起,吹动当铺残破的灯笼。
屋内寂静如坟。
他抬起右手,抹掉脸上一滴不知何时流下的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