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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妻二人相对无言。窗外,雪落无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老赵披衣起来开门,片刻后,脚步声直奔书房而来。
“东家,年小刀来了,说有急事!”
陈文强心头一紧,连忙起身:“让他进来。”
年小刀一身雪花冲进书房,脸色煞白,连礼都顾不上行,凑到陈文强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“什么?!”陈文强霍然站起,撞翻了桌上的汤碗,瓷片碎裂一地。
年小刀喘着气:“千真万确!我在顺天府衙门的朋友偷偷报的信——有人递了状子,告您私开煤窑、破坏龙脉,还说……还说您用的煤炉,形制逾制,有谋逆之嫌!”
“状子递到哪儿了?”
“直接递到了都察院!听说是……是八爷府上的人牵的线。”
陈文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比窗外的风雪更冷。
八爷,胤禩。那个在历史上与雍正争夺皇位失败,最终被圈禁至死的廉亲王。自己怎么会惹上他的人?
“告状的是谁?”
“表面上是西山林场的一个管事,说您的煤窑挖断了他家祖坟的风水。但背后……”年小刀咽了口唾沫,“我朋友说,看到状子副本上,有‘隆昌’票号的印记。”
隆昌票号,京城最大的山西票号之一,主要股东之一是……
“柴炭行会的会长,王秉坤。”陈文强缓缓吐出这个名字。
原来如此。柴炭行会、八爷党、都察院……一张大网,早已悄无声息地张开。
王氏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,指尖冰凉。陈明轩闻声赶来,站在门口,脸上血色尽褪。
陈文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对年小刀道:“小刀,这份人情我记下了。你现在立刻回去,告诉你的朋友,无论花多少钱,我要知道都察院什么时候开审,主审官是谁,还有……八爷府上,是谁在经办此事。”
年小刀重重点头,转身又冲进风雪中。
书房内死一般寂静。炭火噼啪作响,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沉重。
许久,陈文强缓缓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忽然停住。
“明轩,取纸笔来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老赵,备车——不,备马,越快越好。王氏,你去把我柜子最底层那个铁盒子拿来。”
“父亲,您要做什么?”陈明轩颤声问。
陈文强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道冷光:“有人要我们死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今夜,我要去见一个人。一个能救陈家,也能让我们万劫不复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怡亲王,胤祥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:咚——咚!咚!咚!
四更天了。
暴雪正急,夜色如墨。陈文强披上大氅,推开房门,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妻儿,什么也没说,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之中。
前路茫茫,生死未卜。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司,究竟是一场单纯的商业倾轧,还是更大政治风暴的前奏?
陈文强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陈家真正站到了悬崖边上。
而悬崖之下,是看不见底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