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仿佛才看到那青衣人,笑道:“李管事也在?你刚才说什么?造办处的‘百宝嵌’?你眼力不错,不过嘛,这炉子的嵌法,是受了点启发,但更多是陈家伙计自己琢磨的新路数,用料、技法都有不同,前儿个本王还拿类似的花样问过造办处的老人,人家说了,这叫‘青出于蓝’,算不得犯忌讳。再说了,好东西就该让更多人享用,死守着老规矩有什么意思?”
胤祥这番话,看似随意,却瞬间将那股无形的杀机化解于无形。那被称作李管事的青衣人,面色微变,低头称是。
王爷亲至,并明显回护陈家,局面顿时彻底扭转。钱会长等人脸上阵青阵白,再不敢多言。雅集后半程,几乎成了胤祥与陈文强关于煤炉改进、家具设计乃至音乐教育的闲谈,其他人只有陪笑的份。
从园林出来,坐上回家的马车,赵秀芹和陈雪雁才长长舒了口气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“今日多亏了王爷……”陈雪雁心有余悸。
陈文强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:“王爷能帮我们一次,不能次次都帮。今日看似我们赢了场面,但也彻底站到了通惠商会乃至其背后势力的对立面。他们今日失了面子,下次的反扑,只会更凶猛、更隐蔽。”
回到府中,还没来得及换下见客的衣裳,二弟陈武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,面色古怪,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。
“大哥,你刚出门不久,就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。”
陈文强拆开信,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,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
“小心火烛,矿上有鬼。”
落款处,画了一把歪歪扭扭的、带着缺口的短刀。
陈文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年小刀的标记!这警告绝非空穴来风。
“矿上有鬼”?是有人要纵火?还是指矿工里混进了奸细?或是……煤矿本身存在什么未被察觉的巨大隐患?
白日雅集上的唇枪舌剑与此刻这封无声的警告信重叠在一起,让他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。怡亲王的庇护如同华美的锦袍,但这“鬼”影,却已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之下。
他攥紧了信纸,看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。京城的夜晚,从来都不平静。而这“鬼”,究竟藏在哪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