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人挣扎着抬起头,脸上血迹与泥污混杂,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,但那双带着几分狠戾与惊惶的眼睛,陈文强认得。
“年小刀?!”陈文强大惊失色,一个箭步冲上前,蹲下身扶住他,“怎么回事?谁把你伤成这样?”
年小刀,京城三教九流里的消息灵通人士,自上次柴炭商找麻烦被陈文强用计化解后,便半是佩服半是利益驱使地跟了陈家,平日里帮着处理些市面上的纠纷,打探些消息,手段灵活,带着一群兄弟,算是陈家在外的一道屏障。陈文强欣赏他的义气和市井智慧,也给予他不少实惠。
此刻,这位平日里嬉笑怒骂、机灵百变的市井人物,却气若游丝,显然经历了极其凶险的搏杀。
“强…强哥……接…接住……”年小刀嘴唇哆嗦着,用尽最后力气,将一直死死攥在胸前的一个物件塞到陈文强手里。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件,不大,却被他用身体护得完好,只是边缘也被鲜血染红。
“账…账本……漕…漕运……他们…要灭口……”年小刀断断续续,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,“小心……有……官面上的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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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未说完,他头一歪,晕厥过去。
“小刀!年小刀!”陈文强心头巨震,连喊数声,探了探鼻息,尚有微弱呼吸。“快!抬到里间去!文弱,快去请王大夫!要快,悄悄的,别惊动外人!”他迅速吩咐,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。
几个信得过的伙计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年小刀抬起,送往工坊内里休息的小隔间。
陈文强站在原地,手中握着那本染血的、尚带着年小刀体温的油布包,只觉得重逾千斤。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,比这秋夜的雨水更刺骨。
账本?漕运?灭口?官面上的人?
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足以在任何一个熟悉历史或权谋故事的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漕运,关系京城命脉,牵扯利益盘根错节,水深无比。年小刀定然是偶然间撞破了某种见不得光的秘密,才招致这杀身之祸。而他临昏迷前那句“官面上的人”,更是将危机的等级提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。
这不再是与同行争夺市场的商战,也不再是单纯的技术攻关。
他可能,在无意中,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、足以将整个陈家碾得粉碎的旋涡。
工坊内鸦雀无声,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无尽的雨声。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惊恐未定地看着陈文强,看着他那凝重如铁的脸色。
陈文强强迫自己冷静,大脑飞速运转。年小刀来这里,必然被跟踪,此地已不安全。
“所有人听着,”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今晚之事,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!工坊即刻起加强戒备,轮班值守。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惑的脸:“大家不必过于惊慌,做好自己的事,天塌不下来。”
安抚住众人,他快步走回自己临时休息兼办公的小屋,反手插上门闩。
走到桌前,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线,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打开了那被血水浸得发硬、边缘暗红的油布包。
里面果然是一本账册。蓝布封皮,纸质粗糙,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