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乐天眉头紧锁,仔细看了看标记,沉声道:“这标记我有点印象,似乎与京城里某位贝子爷的门人有关,牵扯到当年的旧怨……看来,曹家这是被人当成了靶子,要新账旧账一起算了。”
他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这本书是关键物证,绝不能留在你手里,也不能按常理处置。为今之计,只有‘祸水东引’!”
“如何引?”
“你立刻仿照此书,再制作一本几乎一模一样的赝品,但内容要做些许改动,将那些最激烈的抨击言辞,巧妙地替换成相对中性,甚至略带颂圣的句子。至于那要命的朱批……” 陈乐天冷笑一声,“找个机会,‘不小心’让这本书出现在曹府那位与你不睦,且疑似对方眼线的王师爷房里。真本,我立刻带走,交由家族通过特殊渠道处理掉,或可成为日后反制的把柄。”
陈浩然眼睛一亮!此计虽险,却是在绝境中争取主动的唯一方法。制造赝品,转移视线,争取时间!家族在暗处的能量,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。
事不宜迟,陈浩然立刻铺纸研墨,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穿越后苦练的仿笔技巧,开始奋笔疾书。陈乐天则在一旁警戒,并协助做旧纸张。时间在寂静中飞速流逝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窗外依旧未停的雨声。
一个多时辰后,一本足以乱真的赝品“妖书”制作完成。陈浩然小心地将真本交给陈乐天,陈乐天将其贴身藏好,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幕之中。
接下来,便是如何将赝品“送”到王师爷房中。陈浩然耐心等待时机,直到傍晚时分,得知王师爷被叫去前厅陪客,他利用送文书的机会,假装失手,将一本用其他书皮包裹的普通账册“遗落”在王师爷书房外靠近窗户的草丛里——那里是王师爷回房的必经之路。而真正的赝品“妖书”,则被他用油纸包好,趁人不备,塞进了王师爷书房窗外一盆茂盛的罗汉松的泥土之下。他算准了,以王师爷多疑的性格,发现“遗落”的账册后,必定会仔细检查周围,从而“意外”发现那本更引人注目的“禁书”。
做完这一切,陈浩然回到自己的房间,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,身心俱疲。夜幕降临,雨势渐歇,织造府内灯火零星,一片沉寂,但这沉寂之下,却涌动着噬人的暗流。
第二天,府内果然起了波澜。据说王师爷房中半夜遭了“贼”,虽未丢失贵重物品,但王师爷本人却显得惊惶不定,对外只说是野猫闯入。同时,关于曹家“交通外夷”的弹劾风声,不知为何,竟悄然平息了下去,仿佛从未发生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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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然知道,家族的运作起了效果,李卫那边或许施加了压力,而“禁书”这个更致命的陷阱,因为他们的偷梁换柱,暂时失去了引爆的时机。对方投鼠忌器,暂时收敛了爪牙。
危机似乎暂时度过了。当晚,陈浩然在灯下,小心地翻开自己那本越来越厚的私人笔记,提笔蘸墨,却久久未能落下。他回想起穿越前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的平静,与如今在刀尖上跳舞的惊险,恍如隔世。他记录下这次“妖书”事件的始末,最后写道:“……体制之内,一步一深渊。所见非真,所闻非实。今日之安然,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,短暂的喘息。那本真正的‘妖书’如今在家族手中,是护身符,亦可能是新的祸端。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贝子爷,他下一次的出手,又会是何等雷霆万钧?”
他搁下笔,吹熄了灯,融入满室黑暗。窗外,云层散开,一弯冷月悬于天际,清辉洒落,照在织造府森严的屋脊上,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。
危机暂时解除,但真本“妖书”已成为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。幕后黑手——那位京城的贝子爷绝不会善罢甘休。陈浩然与家族,被迫更深地卷入了这场围绕曹家、实则指向更高权力层面的斗争旋涡。下一波更猛烈的风暴,正在未知的黑暗中酝酿。而陈浩然不知道的是,他偷偷记录红学见闻和官场秘辛的私人笔记,也引起了某些神秘人物的注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