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然瞬间明白了。曹頫这是既想妥善处理这个烫手山芋,又不想亲自沾手,更不愿让身边那些关系盘根错节的老幕僚知晓,以免走漏风声。自己这个背景相对简单、又显得有几分“急智”的边缘人,成了处理这类脏活、险活的最佳人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大脑飞速运转。直接销毁?若已有人知晓此书存在,销毁反而显得心虚。上交?交给谁?以什么名义?一个不好,就是自投罗网。矢口否认?风险同样巨大。
就在他沉吟之际,书房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,似乎有数人正朝这边走来。曹頫脸色微变,低声道:“是苏州织造那边过来公干的人,由李管家陪着往这边来了。你快将书收好,从侧门离开,务必处理干净!”
情况紧急,容不得细想。陈浩然将那本“妖书”迅速塞入怀中,朝曹頫行了一礼,匆匆从书架后的侧门退了出去。怀中的书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头发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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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自己的小屋,陈浩然关紧房门,背心已是一层冷汗。他再次拿出那本书,仔细翻看。除了那要命的朱批,他还在书页的夹缝里,发现了几点微不可察的墨渍,形状奇特,不像是写字时无意沾染。他心中一动,取来一张薄纸,用炭笔轻轻拓印,得到的图案竟像是一个模糊的标记。
这标记……他似乎在哪里见过?陈浩然蹙眉深思,忽然,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前几日,他无意中看到一位与曹頫不甚和睦的官场同僚的随从,其腰间佩带的荷包上,似乎就有类似的纹样!
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:这根本不是什么“故去老仆的遗物”,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!有人故意将此书混入曹家,那朱批也可能是模仿笔迹所为,目的就是要在关键时刻引爆,坐实曹家“诽谤朝廷”的罪名!所谓的“下面人清查书库发现”,恐怕也是被人有意引导。
好毒辣的计策!若非他多留了个心眼,发现了这个细微的标记,贸然将书销毁或上交,都可能落入对方的圈套。销毁是毁灭证据,上交则可能直接递到对方同党手中!
必须立刻通知曹頫!不,不行。空口无凭,仅凭一个模糊的标记,难以取信。而且,曹頫身边是否还有对方的人?打草惊蛇,反而可能让对方提前发动。
他感到一阵孤立无援。在波谲云诡的官场斗争中,他这点来自现代的小聪明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,窗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布谷鸟叫——三长一短,是家族联络的暗号。
是陈乐天!他怎么会冒险来这里?
陈浩然心中一紧,赶紧打开后窗。只见陈乐天披着蓑衣,戴着斗笠,像一只敏捷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,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,但眼神却异常严肃。
“我的好三叔,你这边怕是惹上麻烦了?” 陈乐天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我刚从李卫大人府上的一个管事那里听到风声,说有人正在收集曹织造‘交通外夷、私藏禁书’的证据,似乎马上就要发难!家族让我立刻来通知你,万事小心,必要时立刻撤出曹府!”
果然!对方的攻势比想象的还要快、还要猛!“交通外夷”或许还能辩驳,但这“私藏禁书”若是坐实,便是雷霆万钧!
陈浩然迅速将刚才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断告诉了陈乐天,并将那拓印的标记给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