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已动用了李卫那条线。”陈乐天语速极快,“但大哥让我提醒你,李卫此人,精明强干,最重实证,也更厌恶被人当枪使。他绝不会因私交而枉法。眼下关键,在于对方是否还有后手,能坐实你的罪名。你仔细想想,近期经手的文书、接触的人里,有没有可能被做了手脚的?”
陈浩然脑中飞速运转,将所有经手过的文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。突然,他想起一件事!约莫半月前,张师爷曾以“请教”为名,拿走过他一份关于采买琉球紫檀木的草拟文书副本,说是学习新颖格式,次日便归还了。当时他并未在意……
他立刻返回住处,翻箱倒柜找出那份文书副本,对着灯光仔细察看。在文书末尾,一行关于采购数量的蝇头小楷旁,他敏锐地发现,墨色有极其细微的差异,似乎被人用极高手法添加了几个字,将原本“采购紫檀木五百斤”的“五百”之间,嵌入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“二”字,变成了“五百二十斤”。而更重要的是,在文书空白处,用一种需要特定药水浸泡才会显影的密写材料,留下了几个模糊的满文符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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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然虽不识满文,但也知这绝非好事。在涉及“番商”、“违禁”的敏感时期,一份被篡改数量并带有满文密信的采购文书,若被搜出,便是铁证如山!他倒吸一口凉气,这张师爷,手段竟如此阴毒!这已不仅是嫉妒,而是要将他置于死地。
就在陈浩然发现文书猫腻的当夜,曹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火把的光亮映红了窗户。李卫麾下的江宁府衙役,持牌票直入曹府,声称接到确凿线报,要搜查陈浩然居所,查证“交通外夷”之事。
风雨骤至,来得比预想的更快!显然,张师爷那边已经发动,或许是想打一个时间差,在李卫做出明确指示前,造成既定事实。
陈浩然握紧了那份被篡改的文书,心知若被搜出,百口莫辩。危急关头,他反而冷静下来。不能销毁,销毁便是心虚;也不能让其被搜出。他目光扫过房间,最终落在书案上那厚厚一沓《石头记》早期散乱手稿上。曹頫知他喜文,有时会让他帮忙整理誊抄。他心一横,迅速将那份要命的文书夹入一堆杂乱的手稿之中,与那些“满纸荒唐言”混在一处。
衙役闯入,态度还算客气,但搜查得极为仔细。书籍、箱笼、床铺皆不放过。当一名衙役的手伸向那堆手稿时,陈浩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:“李大人手谕到!”
一名李卫的亲随手持一封火漆密信步入,径直交给带队的衙役头领。那头领拆开一看,脸色变幻,目光复杂地看了陈浩然一眼,随即挥手:“撤!此处已查无误。”
衙役们来得快,去得也快,留下一室狼藉和满心疑窦的陈浩然。那封及时到来的手谕,无疑是家族通过李卫的关系发挥了作用,暂时保住了他。
然而,危机并未解除。次日清晨,陈浩然被传至曹頫外书房。只见曹頫面色铁青,张师爷垂手站在一旁,眼角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。书房中央,还站着一位面生的官员,看服色是苏州织造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