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。他猛地回想起孙班头那“善意”的指点,那看似随意的笑容,此刻在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,也无比阴险!那不是提点,是陷阱!是一把裹着蜜糖的毒剑!那句诗本身无错,但在特定的政治环境下,经过别有用心之人的“解读”,就能成为攻击政敌的利器!曹家身为皇帝的包衣奴才,身份敏感,任何可能被解读为“自满”、“拥地自重”的言辞,都是大忌!
他被坑了!而且是在他自以为已经初步适应,甚至开始小有成就感的时候,被一个看似和蔼的前辈,用他最倚仗的“文字能力”,结结实实地坑了一把!
陈浩然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小屋,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。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这体制内的刀光剑影,并非明刀明枪,而是杀人于无形的文字狱!自己那点来自现代的写作技巧和逻辑,在这种基于权力和猜忌的“解读学”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小主,
怎么办?主动去找曹頫坦白,说是孙班头指使?空口无凭,孙班头大可否认,反而会坐实自己构陷同僚、推卸责任的罪名。坐以待毙?一旦曹頫认定他“心怀叵测”或“愚蠢不堪”,他的幕僚生涯即刻便要到头,甚至可能被直接拿下问罪!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。他穿越以来,虽经历过饥寒,但此次危机,直指性命与前途,远比流落街头更令人窒息。
就在他心乱如麻,几近绝望之际,手指无意中触到了怀中一块温润的物事——那是前几日刚与南京城里的陈文强、陈乐天秘密会面时,家族给他的信物和一小叠应急的银票。家族!对了,还有家族!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吸几口气,模仿着在现代职场应对危机的做法,开始快速分析局势。首先,曹頫此刻只是怀疑和愤怒,并未立刻发作,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。其次,孙班头此举,大概率是出于对他这个“新人”才华的嫉妒,以及害怕地位被威胁,并非与曹頫有深仇大恨,所以陷害的力度应该控制在“让陈浩然失宠”而非“搞垮曹頫”的层面。
最关键的是,他记得历史,曹家这艘大船虽然迟早要沉,但此刻离那场着名的“亏空案”全面爆发,还有一段时间。曹頫眼下最需要的,是稳定,是能帮他处理事务、至少不添乱的人。
思路逐渐清晰。他不能辩解,更不能攀扯,唯一的机会,是展现更大的价值,以及……寻找更强的外力。
他立刻铺纸研墨,不是写辩白书,而是以其兄长“陈文强”的口吻,草拟了一封给曹頫的“问候信”。信中,先是感谢曹大人对舍弟浩然的提携与教诲,随后“不经意”地提到,家族经营的紫檀木料,近日通过一些“特殊渠道”,得知内务府采办对某些规格的木料需求有所调整,并附上了一些模糊但关键的信息——这得益于他穿越者的历史知识和对家族生意信息的整合。最后,信中委婉表示,希望曹大人能对年轻莽撞的浩然“多加磨砺,严加管束”。
这封信,一石三鸟。第一,展示了陈浩然背后家族的能量和信息网络,暗示其“有用”。第二,将陈浩然的“错误”归结为“年轻莽撞”,给了曹頫一个台阶下。第三,也是最隐晦的一招,他让陈文强设法,通过李卫门下一位清客的关系,将这封信“辗转”递到曹頫案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