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雨夜惊雷

“东家!这边!这根撑子要断了!”旁边一个矿工嘶声喊道。

陈文强扭头,只见一根支撑着顶板的碗口粗松木,在巨大的水压下,中间部分已经裂开可怕的缝隙,木屑簌簌掉落。他瞳孔一缩,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沙袋!快!堆过来!顶住它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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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矿工连滚带爬地将沉重的沙袋垒过去。陈文强腾出一只手,抓起一根备用的坑木,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斜插进那裂缝下方,充当临时的千斤顶。“嘎吱——”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从木缝中挤出,几块碎石扑簌簌掉进水里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撑住!”陈文强的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嗡嗡回荡,带着一种能压垮一切的蛮横力量,“老子还没发财呢!这破窑塌不了!给老子顶——住——!”

仿佛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劲感染,矿工们低吼着,更加拼命地传递沙袋木料。时间在冰冷的水流和沉重的喘息中一点点熬过。不知过了多久,当最后一袋沙石死死堵住一个最大的渗水口,巷道深处传来的渗水声终于明显减弱了。顶棚的吱呀呻吟也渐渐平息。

“停了…水好像不涨了?”有人喘着粗气,难以置信地小声说。

紧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弛。陈文强靠着湿冷的煤壁,大口喘着粗气,肺里火烧火燎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环顾四周,矿工们个个如同泥猴,精疲力尽,但眼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。他咧开嘴,想笑,却只扯动了干裂的嘴唇。

“好…好样的!都他娘的是好样的!”他声音嘶哑,却透着股豪气,“回去!老子让伙房熬姜汤,管够!再割十斤肉,炖烂糊的!犒劳兄弟们!”

“谢东家!”矿工们爆发出疲惫却真心的欢呼,互相搀扶着,拖着沉重的步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透着微光的窑口挪去。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饥饿感同时涌了上来。

当陈文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,最后一个艰难地爬出窑口时,天光已经大亮。雨不知何时停了,湿漉漉的地面蒸腾着薄薄的雾气。

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。然而,视线刚适应光亮,他的心就猛地一坠,沉到了冰窟窿里。

窑口前的空地上,气氛凝滞得如同冻结。几十名矿工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,脸上写满了惊惶和茫然。他们对面,是一队盔甲鲜明、手持水火棍的顺天府衙役,个个面无表情,眼神锐利如刀。为首一人,身着青色官服补子,正是宛平县班头赵德彪,手按腰刀,官威凛凛。

而在衙役脚边,赫然扔着一个沾满泥浆、被水泡得有些发胀的蓝布包袱——那是陈文强昨夜情急之下,塞给一个信得过的小工头阿福,让他暂时保管的“家当”,里面是窑上应急的散碎银两和一些要紧的契据!

阿福此刻面无人色,被两个衙役反剪双手押着,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根本不敢看陈文强。

“陈文强?”赵德彪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湿冷的空气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好个‘陈大善人’,好个‘体恤矿工’的东家!昨夜雨大风急,兄弟们拼死护窑,你却暗中指使心腹,将这藏匿私财、构陷官府的‘要紧物事’埋于废料堆下,意图毁灭罪证?”他脚尖随意地踢了踢那湿漉漉的包袱,冷笑一声,“人赃并获!你还有何话说?”

“放你娘的屁!”陈文强脑子嗡的一声,血瞬间冲上头顶,昨夜抢险的疲惫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。他指着阿福,目眦欲裂,“老子那是让他保管!怕窑塌了给大伙留点活命的钱!构陷官府?老子构陷你祖宗!”

“大胆刁商!事到临头还敢咆哮公堂、辱骂公差!”赵德彪脸色一沉,厉声喝道,“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