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辞从善如流,取了适量“岁寒”干茶置于茶荷中,递至周芷兰面前请她观赏。
周芷兰伸出纤纤玉指,拈起几根条索紧结、色泽乌润隐翠的茶叶,置于鼻端轻嗅,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欣赏:“条索俊朗,香气沉实,隐有岩骨冷香……果然与江南茶品大异其趣。”她抬眸看向顾清辞,目光复杂,“清辞,你于此道,确有天分。”
“天地造化,清辞不过顺势而为。”顾清辞语气平淡,开始温具烫杯。他的动作舒缓而专注,带着一种独特的气韵,仿佛周遭一切都已隔绝。
周芷兰静静看着他的动作,看着他低垂的眼睫,清瘦的侧影,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与怅惘。眼前之人,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江南烟雨里吟风弄月的世家公子,他身上多了风霜的痕迹,却也多了某种扎根于土地的、坚韧沉静的力量。这种变化,让她感到陌生,又隐隐有些……失落。
水沸,顾清辞悬壶高冲,水流激荡茶叶,那沉稳的、带着焙火香与岩韵的茶香瞬间被激发,却又不同于“岩韵”的霸道,更添几分秋日的醇厚与温和。
周芷兰闭目细嗅,脸上露出怡然之色。
茶汤斟出,色泽红浓明亮。周芷兰执杯,观色,嗅香,而后小口啜饮。茶汤入口顺滑,初时感觉并不强烈,待滑入喉中,一股暖意才徐徐散开,伴随着清晰的回甘,不疾不徐,却持久不散,仿佛能将秋日的萧索一点点熨平。
“好茶。”周芷兰缓缓放下茶杯,由衷赞道,“初饮平和,细品方知内蕴乾坤,暖身暖心,韵味深长。难怪沈先生对其赞誉有加,称之为‘北地瑰宝’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顾清辞,语气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审慎,“此茶于江南秋冬市场,潜力巨大。我此番前来,亦是想与清辞你商议,可否由我周家,作为南山茶在江南的总经销?价格、数量,皆可细谈。”
这便是在商言商了。周芷兰看到了“岁寒”乃至整个南山茶系列在江南的巨大价值,想要拿下独家代理权。
顾清辞尚未答话,一直沉默的萧屹,目光微抬,落在了周芷兰身上,虽无言语,但那无形的气场,却让周芷兰身后的小婢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。
顾清辞神色不变,沉吟片刻,方道:“周小姐好意,清辞心领。只是,南山茶已与沈文渊先生有约在先,江南渠道,多赖沈先生开拓。清辞虽不才,亦知信义二字。且茶叶产量有限,恐难支撑过多独家经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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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话,既点明了与沈文渊的既有合作,婉拒了周芷兰的提议,又暗示了产量问题,留有余地,不将话说死。
周芷兰是何等聪慧之人,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。她脸上笑容不变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:“清辞重信守诺,令人佩服。既如此,芷兰也不强求。不过,生意不成仁义在,日后若产量增加,或是有新茶品,还望清辞莫要忘了故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