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屹品茶,向来直接。他依言饮下,感受着那强烈的冲击与随之而来的、绵密不绝的回甘,通体的暖意与舒畅是做不得假的。这茶,比之去年,少了几分棱角,多了几分圆融与厚度,内劲却更为绵长霸道。
“很好。”他放下茶杯,看向顾清辞,补充了难得的细节,“劲道足,回甘长,喉间舒服。”
能得到萧屹这般评价,顾清辞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烟消云散。他深知,萧屹的感受往往最直接、最真实。这茶的品质,确实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火气再褪几日,口感应当会更上一层楼。”顾清辞满怀期待地说道,又为自己和萧屹续上一杯。
两人便在这静谧的春夜里,对坐品茗,偶尔交谈几句,多数时候只是静静享受着这忙碌过后难得的闲暇,以及这盏凝聚了心血与期望的茶汤带来的慰藉。茶香袅袅,灯火昏黄,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土墙上,交织在一起,仿佛本就密不可分。
---
接下来的几日,南山村仿佛进入了短暂的休憩期。茶园采摘后的养护,自有赵里正安排人手负责。顾清辞则专注于观察那些陶罐中新茶的变化,每日定时开罐检视,感受其火气的消退与香气的转化。他也在规划着村西新茶园后续的管理,以及思考着如何利用现有资源,尝试制作一些品级稍低、但更适合日常饮用的茶品,以满足更广泛的需求。
萧屹则恢复了部分往日作为猎户的习惯,时常进山,有时带回些新鲜的野味改善伙食,有时则只是巡视山林,确保茶园周边无野兽或闲人滋扰。他的存在,如同南山本身,沉默而可靠,是顾清辞能够安心专注于茶事的最强后盾。
这日午后,顾清辞正在院中翻阅一本前朝茶录,试图从中寻找一些拼配或是改良工艺的灵感。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,令人有些慵懒。忽然,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铁柱那特有的、带着点憨气的呼喊:
“顾大哥!萧大哥!不好了!”
顾清辞心中一凛,放下书卷,与闻声从屋内出来的萧屹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萧屹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,将顾清辞隐隐护在身后。
铁柱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,脸上带着焦急与愤懑:“顾大哥,萧大哥!刚、刚才俺去镇上给李掌柜送东西,听、听说了个事儿!”
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顾清辞示意他坐下,又给他倒了碗水。
铁柱接过水,咕咚喝了一大口,用袖子抹了把嘴,这才急声道:“是钱满仓那个老小子!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咱们的茶要大批量运往江南,眼红得不行!俺在镇上的茶馆外头,亲耳听见他跟他那跟班嘀咕,说什么……说咱们的茶来路不正,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提香,还说要去县衙里找他那姐夫告状,说咱们私自贩茶,偷漏税赋!”
顾清辞闻言,眉头微蹙。他料到钱满仓不会甘心,却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,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阴损的招数。“来路不正”、“私自贩茶”,这两项罪名若是坐实,轻则罚款没收,重则下狱查办,足以将他们这刚刚起步的事业彻底摧毁。尤其后者,虽本朝对民间茶叶贸易管制已较为宽松,但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,借题发挥,亦是麻烦无穷。
“他可有什么证据?”顾清辞沉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