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香在小小的院落里萦绕了三日,也引来了更多的关注。村里人虽不知具体,却也嗅到了那不同于往日炊烟的、清逸脱俗的香气,隐约知道顾家小哥和那个凶悍的猎户在捣鼓什么新鲜物事。
第一批成茶仅有小小一罐,顾清辞却视若珍宝。他用洗净晾干的厚实竹筒,内衬以早先剩下的细棉布,将茶叶小心封装好,一共得了五筒。
“青石镇市集小,识货者寡。此茶虽只是初成,亦不该贱卖。”顾清辞摩挲着竹筒光滑的表面,对萧屹说道,“听闻三十里外的清源县,文人商贾汇聚,或有懂茶之人。我们……去那里试试?”
萧屹看着他眼中闪烁的、混合着期待与不确定的光芒,没有任何犹豫,点头:“好。”
去清源县的路,比去青石镇远了一倍不止,且需翻越一座山岭。顾清辞看着萧屹,有些迟疑: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萧屹打断他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他转身回屋,片刻后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把看起来更为趁手、鞘上带着磨损痕迹的短刀,显然是旧物。“走吧。”
他将钱袋塞入怀中,短刀则随意地别在腰后,靛蓝色的直裰下摆随着动作微荡,将那点兵戈之气巧妙掩去。
两人天未亮便出发。山路崎岖,顾清辞体力不济,走得颇为艰难。萧屹依旧沉默地走在前方,步伐却比往日更缓,遇到陡峭难行之处,会停下,伸出手,或拉他一把,或在他身后虚扶一下。他的手掌宽厚,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粗糙和温热,每一次短暂的接触,都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,窜过顾清辞的心间。
日头升高时,他们终于翻过山岭,清源县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县城显然比青石镇繁华许多,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人流如织,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顾清辞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忐忑。他没有选择喧闹的市集,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行走,目光掠过那些挂着“茶”字招牌的铺子,观察着进出客人的衣着气度。
最终,他在一家名为“雅茗轩”的茶楼前停下脚步。这茶楼门面不算最大,但装修清雅,进出之人也多衣着体面,步履从容。
“在这里等等我。”顾清辞对萧屹低声道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月白长衫,努力让神情恢复往日的平静,这才抬步走了进去。
萧屹则依言守在门外不远处的一个角落,身形隐在廊柱的阴影里,目光却如鹰隼般,牢牢锁定着茶楼门口,以及街上任何可能靠近顾清辞的可疑之人。
茶楼内,伙计见顾清辞气度不凡,虽衣着朴素,却也不敢怠慢,迎了上来。
顾清辞并未落座,只是对伙计微微颔首,声音清朗:“劳烦通传贵店掌柜,鄙人偶得新茶,欲请掌柜一品。”
伙计见他谈吐不俗,不敢做主,连忙进去禀报。不多时,一位身着绸衫、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,正是“雅茗轩”的周掌柜。
“这位公子,有何见教?”周掌柜目光在顾清辞身上一转,带着商贾特有的审慎。
顾清辞不卑不亢,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竹筒,拔开塞子,递到周掌柜面前:“偶得山野粗茶,请掌柜品鉴。”
塞子拔开的瞬间,一股清郁凝练的茶香便逸散出来,不同于寻常市井茶叶的烟火气,这香气带着山野的灵秀与阳光的暖意。
周掌柜本是懂茶之人,闻到这香气,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。他接过竹筒,仔细观其形,嗅其干香,脸色渐渐郑重起来。“公子,请内间叙话。”
到了内间雅座,周掌柜命人取来一套素净的白瓷茶具,亲自烫杯、取茶、冲泡。当热水注入,茶叶在杯中舒卷沉浮,汤色渐显,那股香气愈发醇和饱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