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时,在三十三重天外,罡风浩荡,却吹不散这大罗仙境的氤氲紫气。
紫气如练,丝丝缕缕缠绕着青峰玉宇,将整片仙境晕染得缥缈如幻,恍若一幅流动的仙家画卷。
仙境深处,一株万年古松虬枝盘曲,苍劲的枝干如苍龙探爪,直冲云霄,松针翠碧如玉,在紫气中微微摇曳,洒落一地细碎的光影。
古松之下,一方云台悬浮半空,台上置着一张白玉棋盘,玉质温润通透,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灵光,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路,似蕴含着天地至理。
棋盘两侧,两道身影对坐。
上首之人,正是太上老君。他身着一袭素白道袍,袍角绣着暗纹云篆,无风自动,翩然若仙。
一头鹤发如银丝般垂落肩头,面容却是红润如婴孩,正是传说中的鹤发童颜。
三缕长须垂至胸前,每一根须发都流淌着淡淡的金色道韵,那是大道归一的无上气息,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。
下首坐着的,是他座下的白鹤童子。童子一身雪白羽衣,衣袂轻盈,仿佛振翅便能化鹤而去。头顶挽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,用碧玉簪子固定住,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玲珑剔透。
只是此刻,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,却满是严肃,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,连呼吸都放得轻柔。
“啪。”
一声清越的玉鸣陡然响起,打破了仙境的宁静。
老君拈起一枚白子,指尖微动,棋子便稳稳落在棋盘之上。落子的瞬间,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道韵散开,让周遭的紫气都微微凝滞了一瞬。
白鹤童子见状,眉头瞬间紧锁起来。他下意识地咬着右手食指的指尖,小脸皱成一团,左手捏着的一枚黑子,悬在棋盘上方,迟迟不肯落下。
他身上的羽衣下摆,明明无风,却兀自轻轻飘动起来,脚边的云气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,乱得如同他此刻的心绪。
“师父,您这手‘镇神头’……”
半晌,童子才终于咬了咬牙,将黑子落在棋盘一角,声音稚嫩软糯,却带着几分笃定,“怕是故意让着徒儿吧?”
老君闻言,抚着胸前的长须,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,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柔和起来。
他正要开口点拨几句,却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眉头微微一蹙,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。
就在此时,云台下方,那片原本澄澈如洗、层层叠叠的三十六重云海,竟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。
一股灰黑色的浊气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从云海深处猛地窜出,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晕染开来。
那浊气腥臭刺鼻,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邪之气,更隐隐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哀嚎、绝望的哭泣、痛苦的呻吟之声,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其中挣扎。
那股腥腐味,更是霸道至极,穿透了层层云霭的阻隔,直冲云台之上。
棋盘上的黑白棋子,竟也跟着微微震颤起来,发出细碎的嗡鸣,仿佛在抗拒这股突如其来的浊气。
“嗯?”
老君一声低哼,右手食指轻轻在棋盘边缘一点。
刹那间,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开,震颤的棋子瞬间安静下来,连周遭翻涌的紫气,都变得沉稳了许多。
他缓缓站起身,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,便搭在了左臂弯里,步履从容地走到云台边缘,俯身拨开脚下缭绕的云雾,目光如炬,朝着下界望去。
只见云海之下,人间地界的蜀方之向,五道粗壮的灰黑气柱,如同狰狞的黑龙,直冲九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