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步在展厅中踱步,脚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两侧的展柜中,华夏文明的瑰宝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静静陈列:
商周青铜、汉唐陶俑、宋代瓷器、明清书画……它们无声,却在诉说着一个古老文明曾经达到的高度。
温斯顿爵士在一件北宋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前驻足。
那抹“雨过天青云破处”的色泽,历经近千年依然温润如玉,内敛的光泽仿佛能吸纳灵魂。
“美得令人心碎。”
他低声说,指尖隔着玻璃虚抚碗沿,“这样的审美,这样的技艺……本该由懂得欣赏它的文明来传承、研究、阐释。”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,这一刻,这位以冷静、理性着称的学者脸上,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“愤慨”的情绪。
而这“愤慨”的对象,并非那些文物的原属国——在他的认知里,那些东方民族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“证明”了自己不具备妥善保管人类共同文化遗产的能力。
不,他此刻不满的,是那些将珍宝私藏家中的本国贵族,甚至……皇室。
“诺森伯兰公爵去年从拍卖行购得的那幅明代沈周的《庐山高图》,竟然就挂在他那个充斥着猎枪标本和苏格兰威士忌味道的书房里!”
温斯顿爵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显而易见的痛心,“他懂什么?他能看出那皴法的精妙吗?他能理解那构图背后的哲学吗?不,他只是需要一件能向客人炫耀‘我有件东方古画’的装饰品!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展厅,仿佛在巡视自己的王国——一个由玻璃、恒温系统和安保摄像头构成的、文明对“野蛮”战利品的展示场。
“还有马尔堡公爵收藏的那套战国编钟,竟然被他放在乡间别墅的宴会厅里,当作奇特的装饰品!他那群酗酒喧哗的朋友,会用沾着油腻的手指去触碰那些两千年前的青铜!”
温斯顿爵士的胸口微微起伏,“那些满身铜臭、靠祖上掠夺积累财富的家伙,他们不配!他们根本不明白,这些不仅仅是‘东西’,它们是文明,是人类理解自身多样性的钥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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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思绪飘得更远,飘向了那座位于伦敦市中心、有着镀金栏杆和卫兵站岗的宫殿。
“至于皇室……”
温斯顿爵士的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听见,但其中的不满依然清晰可辨,“他们掌握的那些从圆明园、从紫禁城流出的顶级藏品,数量恐怕不比我们博物馆少。可它们在哪里?锁在温莎城堡的地窖里?摆在白金汉宫某个不对外开放的接见厅?只供极少数人的眼睛欣赏?”
他走回办公桌后,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。
“女王陛下去年访法时,赠送给法国总统的那件‘小礼物’——一只乾隆珐琅彩葫芦瓶,我曾在内部目录上见过照片。那是顶级官窑器,存世不超过五件。”
温斯顿爵士的嘴角下撇,形成一个讽刺的弧度,“它就那样被送出去了,为了所谓的外交礼节。可那是文物!是无价的学术资料!不是可以用来交换政治好感的装饰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