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靖安司内部例行旬会。除了各房主事汇报公务,也会有一些低级番役、缉事有机会呈报一些他们认为有价值的线索或见闻。阿二作为“见习缉事”,按例也可列席旁听,学习规矩。
会议冗长,多是些京城治安、各方动向的常规汇报。阿二听得认真,努力记着那些陌生的名词和人物关系。就在会议临近尾声时,一名负责东城治安巡查的番役起身,呈报了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消息:
“禀各位大人,卑职近日巡访东市,听坊间有零星传言,说南城‘福缘’当铺的掌柜,前几日收了一件古怪的质押物,是一块巴掌大、似玉非玉、似骨非骨的残片,上面有些看不明白的纹路。当铺朝奉也看不出门道,只觉得那东西阴气森森,碰过后当晚就做了噩梦。掌柜心里发毛,本想退回,但那质押之人失踪了,东西就砸在了手里。卑职觉得蹊跷,已暗中留意那当铺。”
堂上几位主事听了,并未太在意。京城地界大,三教九流,怪事奇物时有传闻,多半是以讹传讹。一位主事随口道:“知道了,派人去查验一下,若无非法违禁,便不必深究。”
阿二坐在末位,原本垂着头,听到“似玉非玉、似骨非骨”、“阴气森森”、“看不懂的纹路”这几句描述时,心中猛地一跳!这听起来……怎么那么像贾公子给他看的那本笔记里,描述的某些归墟残片的特征?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立刻忍住。他记起贾瑄和赵武师的反复告诫:多看,多听,少说。尤其在这种场合,他一个见习人员,更不该贸然开口。
然而,他这细微的举动和瞬间变化的脸色,却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。
散会后,阿二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小院。他犹豫再三,还是觉得此事或许重要,应当报告。但他不敢直接去找贾瑄,便先去寻了赵武师,将会议上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说了。
赵武师闻言,神色也凝重起来:“此事确有可能。归墟之物散落,难保没有碎片流落民间。你做得对,及时告知。我这就去禀报公子。”
贾瑄得到消息,立刻重视起来。若真是归墟碎片流落市井,必须尽快收回,以免造成更大范围的污染或引发不必要的关注。他当即下令,派两名精干且心志坚定的缉事,扮作寻常买家,去那“福缘”当铺查探,务必确定物品真伪,并设法收回。
这一切,本是在靖安司内部秘密进行。然而,阿二在会议上的异常反应,却被安插在靖安司内的一名苏党眼线捕捉到,并迅速报给了吴先生。
吴先生闻讯,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。
“果然,那‘周安’对此类物件有特殊感应……甚好。”他对高廉派来的心腹道,“通知我们的人,在靖安司的人接触到那物件之前,先一步行动。不必夺取,只需……稍稍做些手脚,让那东西的‘效果’,更明显一些。另外,安排几个‘恰巧’在附近的人,到时候……闹出点动静来,越大越好。”
心腹领命而去。
吴先生捻须微笑。他倒要看看,当靖安司的番役“意外”引发那“邪物”的异象,伤及无辜百姓,而那位“周安”又恰好在场,甚至可能因感应而出现“异常”时,贾瑄该如何收场?私藏、制造、乃至纵容妖邪危害百姓的罪名,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届时,朝野哗然,即便皇帝想保,也未必保得住。
一张针对贾瑄和阿二的网,已然在黑暗中悄然收紧。而宫廷深处,那无形的侵蚀仍在缓慢扩散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染黑一片澄明。
山雨欲来,风已满楼。只是这一次,风暴眼似乎不止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