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不得已,兴师讨逆。王师所向,本欲犁庭扫穴,然朕始终存有一念之仁,望尔悬崖勒马。”
朱允炆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提高,带着一种最后的、冰冷的“仁慈”:
“朱棣,时至今日,尔外无援兵,内无粮草,精锐尽丧,军心瓦解,北平已成绝地!尔,还有何路可走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直视朱棣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,说出了最后的选择,也是最后的通牒:
“现在,若尔肯下令开城投降,自缚于朕之军前,朕,可看在太祖皇帝面上,看在宗庙社稷份上,饶尔性命,废为庶人,圈禁终身,保尔宗庙祭祀不绝。此,乃朕给尔,最后的机会,也是唯一的生路!”
话音落下,整个战场鸦雀无声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朱棣身上。官军将士等待着叛逆的最终屈服,城头的燕军残部,或许也在内心深处,期盼着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结局。
朱棣听着朱允炆那如同审判官般的陈述和那看似仁慈、实则将他最后尊严都踩在脚下的“恩赐”,胸膛剧烈起伏,一股混杂着巨大屈辱、滔天愤怒和彻底绝望的火焰,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。
他猛地仰天发出一阵嘶哑而疯狂的大笑,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,充满了悲凉与桀骜。
“哈哈哈……朱允炆!我的好侄儿!好皇帝!”
他止住笑声,用尽全身力气,向着高台的方向,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决绝、也是最绝望的咆哮:
“收起你那假仁假义的嘴脸!成王败寇,自古皆然!本王宁战死,不跪生!想让本王向你摇尾乞怜?做梦!!”
“宁战死,不跪生!”
这六个字,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嚎叫,带着血性,也带着无尽的悲怆与顽固,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它彻底撕碎了朱允炆给出的、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,也彻底断绝了双方最后一丝,本就微乎其微的、基于血缘的温情。
朱允炆站在高台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在绝境中依旧选择昂着头颅、选择最惨烈方式的四叔。他心中最后一点属于“朱允炆”原身的、或许存在的复杂情绪,也随着这句话,彻底消散。剩下的,只有属于帝王的、冰冷的决断。
他缓缓抬起手,不再看朱棣一眼,声音透过传声筒,传遍全军,冰冷而无情:
“冥顽不灵,自取灭亡。”
说完,他转身,走回龙椅,稳稳坐下。
阵前对话,就此结束。
所有的缓和可能,所有的血缘牵绊,在这一刻,彻底断绝,灰飞烟灭。
君臣之名分,叔侄之情谊,永隔于此。
接下来,便只有最纯粹、最残酷的——战争与审判。
朱棣死死地盯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,直到视野模糊。他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他猛地调转马头,带着姚广孝和亲兵,头也不回地冲回了那座即将成为他坟墓的城池。城门在他身后,轰然关闭,也关上了他所有的生路。
旷野上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,和那弥漫不散的、最终审判来临前的肃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