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阵前对话,君臣永隔

次日,巳时。德胜门外。

这片曾经爆发过激烈攻防战的区域,此刻被清理出一片巨大的空地。官军阵营,军容鼎盛,旗帜如林。最前方,是列阵整齐、手持燧发枪、眼神冷冽的新军士兵,他们身后,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和骑兵集群。阵列之前,一座临时搭建的、装饰着明黄帷幔和龙纹的高台耸立,朱允炆端坐于台上龙椅之中,身着十二章衮服,头戴翼善冠(非正式朝会的冕旒,但足够庄重),神色平静,不怒自威。徐辉祖、平安等大将按剑侍立台侧,文武随员分列后方。

而在他们对面,不足两百步之外,便是那座曾经象征着北方权力核心、如今却显得破败而沉默的北平城墙。城头上,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燕军残兵,他们的武器拄在地上,仿佛连举起的力气都已失去。

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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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
官军阵中,三声低沉的鼓响过后,一名嗓门洪亮的军官,手持铁皮喇叭,对着城头高声喊道:

“大明皇帝陛下驾临!传燕庶人朱棣,出城答话——!”

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空回荡,传入死寂的城内。
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但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。终于,德胜门的城门,在一种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中,被缓缓推开了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。

数骑从门内缓缓而出。为首一人,正是朱棣。

他并未穿着亲王蟒袍,也未着全副甲胄,只是一身半旧的暗色戎装,外罩一件已然褪色、甚至带着些许污渍和破损的斗篷。他骑在马上,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,只是那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神,此刻布满了血丝,深陷的眼窝中,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疲惫,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、混合着不甘、愤懑与疯狂的执拗。他身后,只跟着姚广孝(道衍和尚)以及寥寥数名同样形容枯槁、却眼神决绝的亲兵护卫。

两队人马,隔着这片曾经尸横遍野的空地,遥遥相对。一边是君临天下、掌握生杀大权的年轻帝王,一边是众叛亲离、困守孤城的落魄逆酋。血缘上的叔侄,政治上的死敌,在此刻,完成了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,也是最正式的一次对峙。

朱允炆的目光,穿越空间,落在朱棣身上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高台边缘。自有侍从将特制的、能扩音的铜制“传声筒”安置妥当。

“四叔。”

朱允炆开口了,声音通过传声筒放大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,也必然传到了城头那些竖耳倾听的军民耳中。他没有称呼“燕王”,也没有直呼其名,而是用了这样一个带着血缘色彩、此刻听来却无比讽刺的称呼。

“朕,来了。”

简单的三个字,带着帝王的威严,也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。

朱棣抬着头,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,那个他曾经或许轻视过、如今却将他逼入绝境的侄子。他没有立刻回话,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冷笑。

朱允炆继续说着,语气平稳,却字字千钧,如同宣判:

“自朕登基以来,待诸王不薄,遵循祖制,赐予封国,望尔等屏藩帝室,共保大明江山。然,尔身为太祖亲子,朕之皇叔,世受国恩,却不思报效,反生异心。”

“私募甲士,结交外藩,窥伺神器,其心可诛!”

“朝廷推行新政,意在强国富民,尔却指为‘变乱祖制’,蛊惑人心!”

“朕念及骨肉亲情,多次优容,望尔迷途知返。然尔变本加厉,竟悍然指使凶徒,伏击朝廷钦差,形同谋逆!更发布伪檄,污蔑君父,公然造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