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记得,每次我离家,你都会起个大早,去村口的小卖部给我买些路上吃的。然后坐在三轮车上等我,手里攥着那个烟斗,却不点燃。只是看着我收拾行李,看着我和母亲告别,眼神里满是不舍。
可岁月是最不讲道理的。它不等我功成名就,不等我衣锦还乡,不等我把那句“我活成你想要的样子了”说出口,就匆匆地带走了你。
后来,我又回到了村口。老槐树还在,三轮车还在,门墩还在,只是车旁、门墩上,都空荡荡的,再也没有那个等我的人。
风穿过车辕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你在叹气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,落在门墩旁,落在那坨早已消散的烟灰旁。
我慢慢走过去,坐在你坐过的门墩上,摸出兜里的烟,却怎么也点不着。我掏出手机,一遍遍翻看里面的照片。照片里的你,坐在门墩上抽烟,嘴角带着笑意;照片里的你,坐在三轮车上,望着远方;照片里的你,牵着我的手,走在村口的土路上。
终究上天不会再给我机会,我只能看着手机中的照片,幻想着你还在我身边。如今我抽烟的时候,总会想起你。从前你见我夹着烟卷,总皱着眉说少抽点。我那时总笑着摆手,说没事,我只是有点乏,抽一支解解乏就好了。你什么也没有再讲,只是静静地望着我抽烟的样子,眼神里有心疼,有无奈,像一汪望不到底的潭水。
我终于明白,那时你说的“解乏了”,从来都不是抽袋烟就能真的解乏。那是你在岁月的磋磨里,咽下了所有的苦,藏起了所有的累,只是想给自己,也给我们,一个喘息的机会。原来我真的以为你是解乏了,原来是你在那漫长的岁月里,未曾对我说过的,你也累了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门墩上,洒在三轮车上,洒在院中的老枣树上。风轻轻吹过,枣叶沙沙作响,像你在耳边,轻轻说了一句:“回来啦?吃饭了没有?”
曾经,那些被我视为平淡无奇、习以为常的事物和经历,如今回首往事才惊觉它们竟是如此珍贵无比,如同夜空中璀璨夺目的繁星般闪耀着生命的光辉;而这一切所汇聚而成的人生画卷,则宛如一幅完美无缺的艺术杰作,展现出无尽的美好与圆满。然而,当命运之轮无情地转动到最后一刻——也就是你离我而去之时,我恍然明白:直至此刻,我依然未能如你所愿那般成长为一个让你引以为傲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