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究竟是哪些人,你难道心里没数吗!?”

“你敢问,我就敢说!可我说了之后,你海青天就能把这些人全都抓进来,跟我作伴吗!?你能吗!?”

面对王汝言近乎癫狂的质问,海瑞只是静静地听着,等他发泄完毕,才平静地开口:“空口白牙,指认名单,自然不能作为定罪依据。

但若你能将犯案经过、往来账目、人证物证一一供述清楚,本官自会依《大明律》秉公处置。”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依律处置?”

王汝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飙了出来。

他一边笑,一边断断续续地嘲讽道:“《大明律》?好一个依律处置!”

“文官袍子上织的是禽,武官袍子上绣的是兽!披上了这身官袍,这满朝文武,有一个算一个,哪个不是衣冠禽兽!?”

“南直隶这地方,从超品的老勋贵、到掌权的部堂大员、再到得势的皇亲国戚,你掰着手指头数数,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!?”

“怎么没见你海青天直奔南京,把这些人都一锅端了!?”

“别说南京了!就是京城里,你到常朝之上,闭着眼睛随便抓,我保管你抓不到一个错的!”

“你怎么不去替天行道,为民做主了!?”

“海瑞!别以为你当了个区区四品的佥都御史,就能澄清玉宇,扫尽天下不平事了!

你以为你是在为民请命?呸!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!一把用完了就会被扔掉的刀!

迟早有一天,你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!”

海瑞任由他尽情发泄,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表情,仔细听着他的每一句话。

王汝言的这番话,听起来义愤填膺,细品之下,却不像是在为自己辩解,反倒像是在替某些人传递信息——

无非是“牵扯太广”、“盘根错节”、“螳臂当车”之类的老生常谈,想用他当年查办徐阶后自身遭遇的挫折来恐吓他,让他知难而退。

‘真是……毫无新意。’海瑞心中微哂,不再理会状若疯癫的王汝言,转而开始仔细打量这间牢房。

这牢房看似普通,但以他多年刑名经验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大牢靠近府衙,而这一间更是深处腹地,位置未免太过“贴心”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