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还以为这哥们儿就是个纯粹的艺术家,没想到还有这层落魄外戚的身份,差点闹了乌龙。
不过转念一想,也难怪他后来有钱有闲去搞音乐创作,祖上毕竟是阔过的。
朱翊钧沉吟了片刻,心中已有决断,吩咐道:“让他找个方便的时候,悄悄来见我就行,不必走正式通禀的程序了。”
所谓“是否通禀”,区别在于私下秘密会见,还是公开觐见。
蒋克谦本身就在东宫负责警卫工作,见面有天然的便利条件,暗中进行最为稳妥。
毕竟很多布局和谋划,都需要在暗处进行,过早暴露在阳光底下,容易惹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。
“主子,蒋克谦到了,奴婢让他在殿外候着。”
张宏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正在伏案书写的朱翊钧。
朱翊钧头也没抬,只是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手中的笔依旧稳健地在宣纸上移动,抄录着道经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他的语气随意,仿佛只是召见一个寻常仆役。
就在刚才,通过张宏的简要禀报,他对玉田伯一系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了解。
这一家子,比他想象的还要孤立。
不但在文官集团里不受待见,就连在勋贵圈子里,也像是个异类,处处遭人排挤。
这其中的根源,还得追溯到几十年前那场震动朝野的“大礼议”。
当年,正德皇帝(明武宗)在南京落水后一病不起,死得突然,又没留下子嗣。
按照“兄终弟及”的祖训,远在湖广安陆的兴王世子朱厚熜,也就是后来的嘉靖皇帝,被迎立入京,继承大统。
一个外藩亲王入继皇位,立刻引发了一个极其敏感且绕不开的问题:新皇帝的法统从哪里来?
他是应该过继给已故的弘治皇帝(明孝宗)为子,成为正德皇帝的“亲弟弟”,以此表明皇位是在孝宗-武宗这一脉大宗内传承?
还是坚持自己兴献王世子的身份,以小宗入主大宗,追尊自己的生父?
简单说,刚进京的朱厚熜,该管谁叫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