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铮用三种颜色的荧光笔标出了不同剂量梯度的风险区间。
陆小满在旁边补充运动神经元计数的统计方法。顾雨趴在石桌上,棒棒糖的塑料棍在嘴角一晃一晃,手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AAV衣壳的结构草图。
英格丽德推着轮椅坐在石桌最外边,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跑着眼动追踪的三维蛋白对接图。
艾米莉拖着一把塑料椅过来,椅子腿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深沟。
坐下来,翻开秦铮的方案第一页。
看了三分钟,拿起红色荧光笔,在某一行数字上画了个圈。
“这个剂量梯度跨了半个数量级,太保守。第一批安全性数据已经通过了,第二批可以直接上三倍剂量。食蟹猴的代谢率是人的三倍,你按体表面积换算的剂量偏低。”
“偏低多少?”
“至少百分之三十。重新算。”
秦铮拿过计算器重新算。石桌周围只剩下椰子叶的沙沙声和海浪拍岸的闷响。
艾米莉看着这群学生低头算数据的模样,想起帝国理工的会议室——长条桌、真皮座椅、投影仪、每人面前一瓶依云矿泉水。讨论的也是数据,但讨论完之后,数据就锁进了硬盘,等着发论文。
这里不一样。数据讨论完,明天就进动物房。后天出结果。
大后天公开到GitHub上。全世界都能看到,都能复现,都能挑毛病。
“艾米莉博士。”陈述从石桌对面抬起头,“明天早上动物房见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六点半。布莱恩说食蟹猴早上空腹采血最准,理查德说六点半跑完操正好赶上第一批血样,你将就一下。”
“我在伦敦八点才起床。”
“那是伦敦。希望岛六点半椰子林里有鸟叫,莫嫂的粥熬得正稠,食堂的排气扇转得正响。你试一次,就不会想睡到八点了。”
艾米莉把红色荧光笔搁在石桌上。石桌表面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,桌腿是三个旧油桶焊在一起,锈迹斑斑。
“行。六点半。”
第二天凌晨,伦敦。
霍普金斯端着今早第一杯咖啡走进办公室,习惯性地打开邮箱。
收件箱第一封邮件来自布莱恩,标题是“合作协议第三条补充说明”。点开之后只有两行字——
“霍普金斯教授,贵中心博士后艾米莉·沃森已决定留在希望岛加入渐冻症课题组。合同违约金由上帝之手支付。另附麦金利参议员最新中期随访数据,请转交贵中心伦理委员会。祝好。”
咖啡洒在键盘上。顺着键帽缝隙渗进去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“她不是去度假的吗?!”
电话打过去,关机。
打到集装箱宿舍的管理处,接电话的是一个说中文的老太太,背景里锅铲敲铁锅的声音震天响。
“找艾米莉?在动物房喂猴子呢!六点半就进去了,你中午再打!”
霍普金斯把电话挂了。咖啡还在往键盘里渗。
窗外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,正在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