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发一篇CNS主刊需要几年?两年?三年?发完之后呢?当上教授,继续发论文,申经费,带学生。您的学生将来也要走同样的路——发论文,申经费,当教授。这个闭环跟肝癌三联方案一样稳,但闭环里没有病人。”
顾雨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这次是薄荷味的,说话都带着凉飕飕的风。
“您在帝国理工做小胶质细胞研究,做了六年。发了一堆论文,但有一个渐冻症患者因为您的研究多活了一天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一个渐冻症患者的家属因为您的研究看到了希望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所以您来希望岛了,不是因为布莱恩的协议,是因为您自己也知道,发再多论文,也填不上那个洞。”
“什么洞?”
“意义的洞,人活着需要意义。论文不是意义,论文是手段。把手段当目的,做久了会饿。不是肚子饿,是心饿。”
椰子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赵一舟带着新生们在远处认椰子树的年轮,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胖大姐在食堂里敲锅铲,当当当敲了六下。
艾米莉把羊皮短靴脱了,赤脚踩在沙地上,脚趾陷进温热的沙子里。
“你说得对,心饿,六年没吃饱过。”
“那留在希望岛,这里管饱。不是食堂管饱——食堂的红烧肉太腻,莫嫂的粥太烫,胖大姐的包子皮厚馅少。但这里的活,每一件都跟病人的命连着。跑通一个靶点,就能让一个人多说一天‘好着’。不是论文,是命。”
“你说话跟陈述一个风格。”
“同一个课题组,风格统一。你要是不习惯,可以去听听山田隆讲话。他的风格更硬,机床不会骗人,棉布不会骗人,手里的活不会骗人。”
艾米莉笑了,脚趾在沙子里蜷起来又松开。
“我的行李箱还放在集装箱里,里头的衣服是按三天假期准备的。”
小主,
“够不够?”
“够换洗,但不够过冬。”
“希望岛没有冬天,最低温二十度。你要是怕冷,莫嫂有自织的羊毛袜,用南锣国运来的羊毛织的,一双够穿一个冬天。”
“那就只剩一个问题了,帝国理工那边怎么办?我的合同还有一年半。”
“让布莱恩处理,布莱恩处理合同纠纷的方式很简单,给霍普金斯发一封邮件,附件是麦金利的体检报告。上次柳叶刀改规矩,克劳馥就是被这份报告说服的,这次应该也好使。”
艾米莉从沙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沾的沙子。
沙子很细,拍不掉,沾在织物纤维里,密密麻麻像做免疫组化时的背景染色。
“今天晚上课题组有会吗?”
“有。晚上七点,椰子林边石桌。议题是第二批食蟹猴的给药剂量梯度。秦铮准备了三个方案,等你来拍板。”
“等我拍板?我才来半天。”
“半天够了,克劳馥来希望岛第一天,就被胖大姐教育了。你第一天,被本科生指出了论文漏洞。希望岛的规矩——第一天的冲击最大,第一天没跑的,就不会跑了。”
晚上七点,椰子林的石桌上摊开三份打印好的给药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