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肝癌三联方案的核心逻辑是什么?”
“基因编辑精准打击癌细胞,免疫激活清除残余,中药修复微环境。三管齐下,闭环跑通。”
“渐冻症能不能用同样的思路?”
“不能用同样的药,但可以用同样的逻辑。”陈述站起来,豆浆碗搁在台阶上,“渐冻症的病因虽然不清楚,但病理过程是清楚的。运动神经元死亡,肌肉萎缩,呼吸衰竭。如果我们能找到运动神经元死亡的节点,就可以设计干预方案。”
“哪个节点?”
“谷氨酸兴奋毒性,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病理机制之一。运动神经元周围的星形胶质细胞负责清除突触间隙里的谷氨酸,但渐冻症患者的星形胶质细胞出了问题,谷氨酸清除能力下降,突触间隙里谷氨酸浓度持续升高,运动神经元被过度激活,钙离子内流,线粒体损伤,最终凋亡。”
“所以第一步是修复星形胶质细胞?”
“或者是绕开星形胶质细胞,直接降低突触间隙的谷氨酸浓度。再或者,增强运动神经元对谷氨酸毒性的耐受能力。三条路,都需要验证。”
秦铮从椰子林里走出来,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跑着一个复杂的网络图。
“我昨晚跑了一个渐冻症的文献共现网络。”他把电脑搁在石桌上,鼠标点了几下,“全球渐冻症研究的关键词可以分成七个聚类。谷氨酸毒性是最靠前的一个,但也是最窄的一个。大部分团队在谷氨酸这条路上走到黑,因为方向明确。但真正可能有突破的方向,在这里。”
鼠标点在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节点上。
“神经炎症,小胶质细胞激活释放大量促炎因子,加速运动神经元死亡。这个方向最近三年才开始有人关注,论文数量不到谷氨酸方向的十分之一。”
“为什么没人关注?”
“因为机制复杂,谷氨酸是一条直线,A导致B。神经炎症是一张网,A触发B,B放大C,C反过来抑制A。搞不清楚因果关系,药企不愿意投钱。”
“我们能不能搞清楚的因果关系?”
秦铮看了陈述一眼。
“你能搞清楚的因果关系,我也能。”
布莱恩拍了拍石桌上落的花生壳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,渐冻症专项课题组今天下午正式成立,陆小满做执行负责人,陈述做方法学顾问,秦铮负责数据模型和网络药理学分析。顾雨负责AAV衣壳工程,把肝癌课题的衣壳筛选经验平移过来,林远方喂满一个月细胞后加入。”
“经费呢?”
“冯·艾森伯格家族的三百亿欧元第二期已经到账了,冷月审计过了预算方案,渐冻症方向前期拨五亿南岛国币,不设年度上限。”
理查德的人字拖第三次啪嗒响。
“五亿南岛国币,布莱恩,你知道五亿能做多少个实验吗?”
“不知道,但我知道渐冻症患者平均生存期是三年到五年。每耽误一年,就有十几万人死去。钱可以慢慢花,人不能慢慢死。”
陆小满拿着数据表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冷,是激动。指节捏得发白,纸张边缘皱得更厉害了。
“布莱恩教授,我能不能提一个请求?”
“说。”
“我爸的病历,我希望作为渐冻症课题组的第一份原始数据。从他确诊到去世,三年零四个月,每一次门诊记录、每一份化验单、每一段说话录音,全部公开。按上帝之手的规矩,数据公开不设隐私例外。”
布莱恩盯着陆小满看了好几秒。
“你知道公开病历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全世界的科研团队都能下载你父亲的病程记录。包括说话越来越慢的录音,包括最后那二十秒的‘好着’。所有隐私,全部暴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轻享书库
“那你还公开?”
“公开的目的不是为了扬名,是为了让数据变成鱼干。鱼干放十年还是鱼干。谁想重复验证,谁想推翻结论,都可以用同一批数据,这是上帝之手的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