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善可通神,德高可镇鬼,性柔可聚财,言慎可远非。孝贞可增寿,志坚可撼山,谦和可化戾,信诚可聚缘。行端可避祸,宁静可致远。身带正气,常守本心,家业兴旺,福泽绵延。前路皆坦途,所行皆良善,岁岁长安康,余生皆圆满。”
明觉法师的声音不急不缓。
每个字都像钟声一样沉沉的,敲在暮色里。
“你做的事情,是善事。善事不需要担心结果。善因种下去,善果自然会来。什么时候来,不是你的事,是天的事。你只管种因。”
克劳馥把这段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进井里,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。
她站起来,对着明觉法师深深鞠了一躬。九十度,弯了很久。
“大师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您说身带正气,常守本心。现在学术圈最大的问题,就是很多人忘了本心是什么。刚入行的时候想的都是做研究,做着做着就想评职称。评上了职称想当主任,当上了主任想拿帽子。本心在哪儿,早就不记得了。怎么守?”
明觉法师笑了。笑得很轻,眼角的皱纹全部舒展开来。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把紫砂壶,翻过来,壶底对着克劳馥。壶底刻了一个字:守。
“本心不是守出来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磨出来的。像磨刀,磨掉锈,磨掉缺口,刀刃才会亮。你审了十几年稿子,发现了规矩的不对,这就是磨刀的过程。锈磨掉了,刀刃就亮了。不是刀变了,是锈没了。”
克劳馥看着那个“守”字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那我回去推动改革。万一推不动呢?”
“推不动就推一点。推一点也是推。沧海变桑田不是一天的事,是一万年的事。你只要推了,这个时代就开始变了。后面的人会接着推。你推不动的,后来人帮你推。”
窗外,天色暗了下来。青石板路上洒满月光,石缝里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一只蜗牛正沿着石板缝慢慢爬,身后拖着一道细细的痕迹,在月光里亮晶晶的。
“大师,这道蜗牛的痕迹,像不像规矩?”
“像。蜗牛爬过去,留下痕迹。后面的人顺着痕迹走,不会迷路。但痕迹也会干,干了就硬了,硬了就不好走了。需要新的蜗牛重新爬一道。”
“那我现在就是那只新蜗牛?”
“你不是蜗牛。”明觉法师笑了,眼角的皱纹全部舒展开来,“蜗牛爬得慢。你是渡轮,大船。从伦敦开到希望岛,跨越半个地球。现在你要开回去了,船头对着一个新的方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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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劳馥从大唐还愿寺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灯塔的光束扫过海面,在浪尖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。沿着石阶往下走,走到半山腰,看见陈述坐在路边的石头上。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,纸页被海风吹得轻轻翻动。
“陈述,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等您。”陈述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伦理委员会刚通过了中药辅助方案的扩大样本量申请。下周开始招募第二批受试者。麦金利的中期随访数据也在里面,一切正常。肿瘤标志物还在往下走,肝功能指标比出院时更好。”
“你专程上来告诉我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