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钟声响了。
沉沉的,在山谷里荡开,惊起一群栖在榕树上的白鹭。白鹭扑棱棱飞起来,在晚霞里兜了个圈,又落回树梢上。
克劳馥站起来走到窗前,看着那群白鹭。
“大师,我在岛上住了几天,有一个感觉。这个地方好像不属于这个时代。外面的世界在拼命建墙,这里在拼命拆墙。外面的世界在教人怎么守规矩,这里在教人怎么打破规矩。”
她转过身看着明觉法师。
“外面告诉你,你得先有了什么资格才能做事。这里告诉你,你先做事,资格自然会来。”
明觉法师端起自己的茶杯,轻轻吹开茶沫。
“施主这话说得透彻。守规矩和打破规矩,是一体两面。不知道规矩的人,打破规矩是胡来。知道规矩的人,打破规矩是革新。这里的人不是不懂规矩,是太懂了。”
“怎么个懂法?”
“布莱恩是哈佛的终身教授,他懂规矩。但他在规矩里待了太久,看到天花板了。天花板上面还有天,但规矩不让他上去。他来这里,就是为了上那层天。”
克劳馥重新坐下来,双手捧着茶杯。
“那天花板是什么?不是技术,不是经费,不是人才。是人心里那把锁。锁的名字叫什么?”
“叫‘以前都是这么做的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以前都是资深教授当通讯作者,本科生就该喂细胞。以前都是论文要经过层层审稿,越慢越严谨。以前都是研究做完要好几年,发论文要等更久。这些‘以前’,保护过学术质量,也在消耗学术生命。”
克劳馥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。双手合十,神色郑重。
“大师,我今天来,其实是想请教一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我回去以后,想在《柳叶刀》推动一项改革。开放本科生和研究生的独立投稿通道,不要求通讯作者必须有高级职称。同时建立第三方数据审计制度,像你们的冷月审计那样。所有投稿的数据,都要经过独立审计才能发表。”
“这是大好事。”
“但这个改革,会得罪很多人。职称评审、经费分配、学术排名,都跟论文发表挂钩。动了这个链条,等于动了整个学术圈的根基。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。”
明觉法师没有直接回答。
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。晚霞从橙红褪成紫灰,椰子林的剪影在暮色里像一排站岗的哨兵。
“施主,老僧送你几句话。”
克劳馥坐直了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