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处,沈青崖提笔蘸墨,在户部的条陈上批下一个“准”字,笔锋稳定,力透纸背。

然后,她唤来茯苓。

“去库房,将前几日暹罗进贡的那对‘龙脑香’取来。”她吩咐道,语气寻常,“谢大人病体初愈,精神恐有不济。此香有清心明目之效,给他送去吧。”

这不是关怀,不是赏赐。

这是馆主对一件状态良好的藏品,进行的例行维护与价值肯定。

茯苓微微一愣,随即垂首应下:“是,殿下。”

香很快取来,装在精巧的螺钿漆盒里。沈青崖打开看了一眼,香气清冽提神,确是好东西。她合上盖子,递给茯苓。

“告诉他,用心当差,保重身体。”她补充了一句,依旧平淡无波。

茯苓捧着漆盒,躬身退下。

暖阁内再次剩下沈青崖一人。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窗棂,斜斜地照在书案一角,将她刚刚批复的奏章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。

她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微微阖眼。

心底那片荒原,寂静无声。但边缘处,那盏风灯稳定地散发着光芒,照亮了一小片清晰的区域。远处,博物馆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稀可辨,里面新增的藏品安然置于其位。

没有暖意,没有悸动,没有对未来的炽热憧憬。
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清晰的、基于极致理性与自愿契约的……安宁。

这便是她的“爱”。

这便是她与谢云归的“共生”。

或许畸形,或许孤独。

但于她而言,已是这片无边荒原上,所能寻获的、最好的风景。

夜色,终将吞没最后一丝余晖。

但标本室里的灯光,会在需要时,一直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