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感觉太强烈,太不稳定,太容易让人失去掌控。像一场无法预料走向的暴风雨,或许能带来酣畅淋漓的洗涤,但也可能将人彻底淹没。
她害怕被淹没。
更准确地说,她内心深处那片“空”,无法提供足够的“质量”来锚定自己,在这场名为“爱情”的暴风雨中保持不迷失。她可能会被卷走,被吞噬,最终连那个作为“观察者”和“馆主”的、脆弱的自我认知都分崩离析。
所以,她退回到“标本室”里。这里光线恒定,温度可控,每件藏品都标签清晰,秩序井然。谢云归是她最新、也最珍贵的一件入库藏品。她可以随时走近观察,分析他的纹理,回忆他的“采集”过程(那些共同经历的危险与坦白),甚至在某些必要的时候,将他取出“使用”。
而他,甘之如饴。
这真是……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和谐。
沈青崖的唇角,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若被世人知晓,恐怕会斥之为畸形,叹之为可惜,或干脆无法理解。
但那又如何?
这是她和谢云归之间,独一无二的、经过双方确认的“真相”。
它不伤害任何人(只要旁人不来觊觎她的“藏品”),也满足了双方最本质的需求——她需要坐标对抗虚无,他需要被全然“看见”与“收纳”。
小主,
或许,这就是两个在情感上都有着某种“残疾”或“异常”的灵魂,所能缔结的最牢固同盟。
窗外,日头渐渐西斜,将雪地染上淡淡的金红色。
沈青崖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,起身走到书案前。案头堆着今日尚未批阅的奏章。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,是户部关于明年春税预估的条陈。
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数字与措辞,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。
谢云归的“病假”结束了。他们的关系也进入了新的“常态”。
以后,他大约会像今天这样,定期来“汇报”,带着他处理好的公务,或者一些他发现的、可能对她有用的信息。他会安静地站在她面前,等待她的“检视”与“指令”。她会给出评价,布置新的任务,或许偶尔,也会像今天这样,允许他说一些超越纯粹公务的、关于他们关系本身的“认知确认”。
他们之间,或许还会有类似御书房那样的“认知冲突”,但不会再涉及根本模式的质疑。那盏风灯的亮度与位置已经商定,剩下的,只是如何在这既定模式下,更有效地协同前行,应对前路的真实风浪。
比如,如何利用他这把“好用的刀”,更利落地斩断朝中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?如何借助他的智谋,更稳妥地推进她心中那些关乎北境、关乎民生的长远布局?甚至……如何应对回京后必然袭来的、关于他们关系的流言蜚语与家族压力?
这些都是具体的“事”。而他们之间,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,只围绕着这些“事”来运转了。
情感的部分,已被妥善归档,贴上“标本:谢云归”的标签,存入她意识深处那座寂静的博物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