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房中,茯苓伺候她卸妆更衣。铜镜中,映出她略显疲惫的眉眼。
“殿下,”茯苓一边为她梳理长发,一边低声道,“谢副使已在府外候了约半个时辰了。方才宴席上的事……墨泉悄悄递了话过来,说谢副使回府后,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,未曾点灯。”
沈青崖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
镜中的自己,面容依旧年轻美丽,眼神却已不复少女时的清澈,沉淀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。
选择谢云归,意味着选择与这份复杂共生,与可能的险途同行。
值得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当她在宴席上看到他指尖摩挲杯壁时,心头那一下清晰的揪紧;当她在阶下看到他静静等候的身影时,那股莫名的疲惫与……一丝不忍。
情感的天平已然倾斜,理智的砝码却沉重如山。
这便是尘泥。
没有前世注定的浪漫,没有天命所归的轻松。只有两个各有缺陷、疑心重重、背负着不同过往与压力的人,在现实的荆棘丛中,试图靠近,却又被彼此的刺与周围的藤蔓,扎得生疼。
前路如何?
沈青崖闭上眼,挥退了茯苓。
屋内只剩她一人,和满室寂静。
或许,他们需要的,不是更多惊心动魄的考验或灵魂深度的剖白。
而是在这样令人疲惫的“尘泥”之日后,还能找到一种方式,让彼此知道——
即便前路复杂崎岖,即便选择你意味着更多的麻烦与消耗,
但此刻,我依然在这里。
未曾后悔。
也未曾,真正想过离开。
窗外秋风掠过枯枝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长夜漫漫,尘泥满身。
而有些选择,一旦做出,便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,走下去。
直到走出属于自己的路,
或是在泥泞中,彼此搀扶着,找到一片能让心灵稍作休憩的、不那么“天命”的坚实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