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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今夜,老御史与郡王的话,何尝不是一种试探与警告?警告她莫要“偏私”过甚,也警告谢云归需“识趣”、“守分”。
她要的简单宁静?她与他之间,恐怕此生都与这四个字无缘。
谢云归要的并肩与唯一?这条路上注定布满因他靠近她而招致的明枪暗箭,与他自身过往和性情带来的猜疑审视。
“还不如随便找一个更轻松。”
这个念头,并非第一次浮现,却在今夜异常清晰。是啊,若她只是想找个人作伴,度过这漫长而无聊的“人生”,何须选择谢云归?宗室里不乏温文尔雅、家世清白、与她背景相仿的子弟;朝臣中也有才干出众、性情稳重、绝不会给她带来如此多麻烦与风险的选择。
与那些人相处,或许平淡,或许缺乏灵魂的激荡,但至少……轻松。不必时时警惕算计背后的算计,不必担心对方随时可能因过往创伤而崩溃或偏激,不必承受如此多外界的非议与压力,更不必像今夜这般,看着他因她而隐忍难堪,自己心头也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选择谢云归,就像是主动选择了一条最崎岖、最耗神、也最不可控的路。
图什么呢?
图他那份扭曲炽热的“在乎”?可那份在乎本身,就伴随着沉重的负担与不可预知的危险。
图与他博弈时智力的快感?朝堂之上,可供博弈的对手从来不少。
图他能带来的助力?以她如今的权柄与经营,谢云归并非不可替代。
……
马车停下,已到公主府。
沈青崖睁开眼,眸中一片清明,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。
她下马车,步入府中。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。
廊下,一道身影静立如竹,似乎在等候。是谢云归。他已换下了官服,着一身素淡的青衫,外罩墨色披风,立于灯笼昏黄的光晕里,身影被拉得细长。
见她回来,他上前几步,于阶下停住,微微躬身:“殿下。”
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沈青崖看着他被灯光柔和了轮廓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片恢复平静的深潭。方才宴席上那抹漠然与压抑,仿佛已被他完美地收敛起来,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恭谨与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等待她发落的平静。
他大概以为,她会因宴席上那些议论而不悦,或至少会有所询问。
沈青崖静静看了他片刻,忽然觉得有些累。不是对他,而是对这一切——这精心维持的平衡,这需要时刻揣度的进退,这因彼此靠近而带来的、无穷无尽的复杂与消耗。
“夜深了,回去歇着吧。”她最终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也没有停留的打算,径直从他身边走过,向院内走去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她似乎感觉到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但她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