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,她没忍住,真的低低笑出了声。
不是嘲讽,不是不悦,而是一种混合着“果然如此”、“真是拿你没办法”以及一丝淡淡纵容的、乐呵呵的笑。
谢云归被她笑得一怔,抬眼看来,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殿下……可是云归所言不妥?”
“妥,很妥。”沈青崖止住笑,朱砂笔尖在条陈上那个官员的名字旁点了点,留下一点醒目的红痕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明升暗调,放到太常寺去管典籍吧。清贵,无事,也跑不了。”
她批阅完,将条陈放到一旁,又拿起下一份。嘴角那点未散尽的笑意,却让整个书房内紧绷的公务气氛,都莫名松快了一丝。
谢云归看着她利落的批示和唇边那抹淡笑,心中那点困惑渐渐化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温软的悸动。他忽然明白了她笑什么。
她在笑他。笑他哪怕是在这片刻的私人相处时光里,哪怕是在处理最寻常的公务时,那套浸入骨子里的、权衡利弊、周全规矩的“官僚思维”,还是会不自觉地冒出来。
可她笑得……并不讨厌。
甚至,那笑声里,似乎还带着一点……接纳?
接纳他这个无法完全摆脱出身与经历烙印的、真实的谢云归。连同他那些或许在她看来有些“迂腐”或“过于算计”的思维习惯,也一并接纳了。
这个认知,让他心头那处常年冰封的角落,仿佛又被那乐呵呵的笑声,烘得暖融了几分。
他垂下眼,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,恭敬应道:“是。云归这就拟文。”
书房内,朱砂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重新响起。
窗外的雪光透过明纸,将室内映得一片清亮。
沈青崖专注于案头公文,神色认真。只是偶尔,当谢云归又提出某个四平八稳、面面俱到的建议时,她眼底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、乐呵呵的笑意,像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,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而谢云归,则在那一次次被她无声“笑话”的瞬间,感受到一种奇异的、近乎甜蜜的窘迫,与更深沉的、甘之如饴的归属感。
雪后初晴,政务冗杂。
但在这间弥漫着墨香与雪光的书房里,某种基于真实看见与完整接纳的默契,正在这些琐碎的、甚至有些“官僚”的公务处理细节中,悄然生长,扎根,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