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归被她笑得耳根更红,却也因她这全然放松的调侃而心头微软,那股子拘谨不知不觉散了些。他看着她难得一见的、鲜活生动的笑容,只觉得比满园红梅映雪还要夺目,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。

“是云归……迂腐了。”他低声道,唇角却也忍不住跟着弯起一个极小的、真实的弧度。

两人就这么在梅树旁,你一脚我一脚,踩着雪,听着那或清脆或沉闷的“嘎吱”声,偶尔交换一两句没什么实质内容的闲话。晨光渐亮,照得雪地晃眼,也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斜长,不时交叠。

直到茯苓寻来,禀报说早膳已备好,另有几封京中加急送来的奏报需殿下过目。

方才那片刻轻松无拘的气氛顿时消散。沈青崖脸上那鲜活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,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疏淡。她点了点头,转身往回走,步履间又是那位端庄威仪的长公主。

谢云归也立刻收敛了神色,恢复臣子本分,跟在她身后半步,只是目光仍会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背影,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暖意。

小主,

早膳后,书房。

沈青崖换了一身便于处理公务的常服,坐在书案后,翻看着那几封加急奏报。谢云归侍立在一旁,随时准备应答咨询或记录批示。

奏报内容多与信王案后续牵连出的官员查办、北境边防调整、以及年关将近的各项朝廷仪典筹备有关。沈青崖看得很快,朱砂笔悬在手中,时而批阅,时而停顿思索。

当看到一份关于某位与信王有间接姻亲关系的四品官员,在地方任上“小有微绩、官声尚可”,吏部提请“酌情留任、以观后效”的条陈时,她笔尖顿住了。

这位官员她知道,能力是有的,但立场暧昧,与信王府的勾连虽不深,却也绝非清白。按她一贯的风格,这等人物,即便不立刻革职查办,也绝不能再留任要职,至少需明升暗降,调离实权位置,以绝后患。

她抬眸,看向一旁的谢云归,将那份条陈递过去:“此事,你怎么看?”

谢云归双手接过,快速浏览一遍,沉吟片刻,道:“殿下,此员确有才干,在地方治理上也并非毫无建树。信王案发,其惶恐自保,近来行事尤为谨慎勤勉。吏部提请‘留任以观后效’,看似稳妥,亦有惜才之意。”

他顿了顿,见沈青崖神色平静,才继续道:“然,其与信王府之牵连,终究是隐患。北境初定,京中暗流未息,此人留在原职,恐难让人完全放心。云归以为,不若明面上准吏部所请,稍作嘉奖,以示朝廷宽仁。暗地里,可将其调任至事务相对清简、又仍在殿下可控范围内的闲职,既全了吏部与朝中某些人的颜面,也去了隐患,且……或可借此观察,其是否真能洗心革面,抑或仍有异动。”

一番话,思虑周全,既顾全了朝堂各方可能的反应,又切实考虑了她的利益与安全,还留有余地,可进可退。典型的谢云归式思维——在规则内寻求最优解,利用一切可利用的,平衡所有需平衡的。

沈青崖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朱砂笔。

她想起清晨雪地里,他那认真比对踩雪力道的“迂腐”模样,又看看此刻他条分缕析、滴水不漏的建言。

心中那股奇异的、又想笑的感觉,再次浮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