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渐弱时,茯苓轻手轻脚进来添了新炭,又换了一壶滚水,目光在自家殿下和一旁安静坐着的谢大人身上悄悄打了个转,便垂着眼退了出去。

暖阁里重新盈满融融暖意。沈青崖倦意渐浓,书卷上的字迹开始模糊。她索性阖了眼,往后靠进软枕里,手里依旧拢着那个温热的手炉。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,能听见炭火细微的毕剥声,窗外雪落的簌簌声,还有……身侧那人清浅平稳的呼吸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一缕散落的长发滑到颊边,有些痒。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拂,指尖却触到了一片温热的、带着薄茧的皮肤。

她倏然睁眼。

谢云归不知何时已挪近了些,正微微倾身,一手虚悬在她肩侧,似乎想替她拂开那缕碍事的发丝,却又在她睁眼的瞬间僵住,手指蜷缩着收回,只余指尖那一点与她脸颊皮肤轻触后的、微妙的麻意残留。

四目相对。炭火的光在他眼底跳跃,映出那片深潭下些微的波澜。

“殿下……头发乱了。”他低声解释,声音有些干涩,目光却并未闪躲,依旧落在她颊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上,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仔细研究的难题。

沈青崖怔了怔,随即了然。她今日未让茯苓梳繁复的发髻,只松松绾了个慵妆髻,想是方才倚靠时松脱了些。她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,自己也抬手去理。

手指刚碰到发髻,却听谢云归又道:“殿下……若不嫌弃,云归或可……代劳。”

这话说得极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仿佛用了极大的勇气。说完,他便垂下眼帘,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,只余下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,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。

沈青崖动作顿住,看向他。他依旧保持着微微倾身的姿态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,只是那修剪整齐的、骨节分明的手指,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。他在紧张。

暖阁内一时寂静。炭火无声燃烧,雪落无声。

沈青崖看着他那副既想靠近又强行克制的模样,心底那潭静水,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,漾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。不是厌烦,也非心动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洞悉的了然。

他想要的,从来就不只是这炭火般的温暖陪伴。

那些体贴入微的小动作,那些看似随意的赠礼与探望,那些沉默安静的共处时光……或许都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,是他在用他能想到的最“安全”、最“无害”的方式,靠近她,触碰她。

可骨子里,他渴望的,是更直接、更滚烫、更能确认彼此存在的连接。是肌肤相贴的温度,是呼吸交缠的亲密,是能将所有伪装与距离都焚烧殆尽的……激情。

就像此刻。他提出为她整理头发,这要求本身算不得过分逾矩,但放在他们之间,放在他此刻紧绷的姿态和暗涌的眼神里,便带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、近乎隐秘的索求意味。

他想触碰她。不止是发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