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地名,总与烽火、鲜血、以及无数沉甸甸的性命与责任联系在一起。也总与她记忆深处某些不愿轻易触碰的晦暗角落,隐隐相连。
“你如何看?”她问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谢云归沉吟道:“鞑靼内乱,于我朝而言,既是危机,亦是契机。若处置得当,或可趁其内耗,一举解决北境多年边患;若处置不当,或被卷入其内斗,或给某些野心勃勃的部落可乘之机,寇边掠抢,酿成大祸。”他抬眼,目光清正,“关键在朝廷决策是否果断,前线将领能否协同,以及……后勤粮饷能否及时足额保障。”
分析冷静客观,一如他处理其他政务时的风格。
沈青崖看着他。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常服,外罩玄色披风,衬得人愈发挺拔清瘦。眉宇间那股书卷气依旧,只是眼底深处,似乎也因这北境的消息,凝上了一层与这暖阁氛围格格不入的、属于朝堂与边疆的锐利与沉重。
“你似乎很在意此事。”她淡淡道。
谢云归没有否认。“北境安宁,关乎国本,亦关乎万千黎庶身家性命。云归既食君禄,自当时时留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况且……殿下母家旧部,多有在北境军中效力者。此番局势动荡,他们必首当其冲。”
最后这句话,他说得很轻,却像一枚细针,轻轻刺破了暖阁内宁静的假象。
沈青崖眸光微凝。是了。母亲宸妃出身将门,虽家族早已不似当年煊赫,但旧部门生散布军中,尤其在毗邻宸妃故乡的北境一带,仍有不少中坚力量。往日北境太平,这些人自是按部就班。如今风云将起,他们处境便微妙起来——既是朝廷倚重的屏障,也可能成为权力倾轧或战事不利时的牺牲品。
谢云归……连这个都考虑到了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沈青崖缓缓道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不过,边军调动,朝廷自有法度。母妃故去多年,那些人……也未必还念旧情。”
“念不念旧情是其次。”谢云归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,“殿下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值此变局,各方目光必聚焦北境。殿下身份特殊,纵无动作,亦难保无人借题发挥,或拉拢,或构陷。云归以为,殿下宜早做绸缪,至少……消息需灵通些。”
他这是在提醒她,也是……在主动请缨。
沈青崖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、混合着忧虑与决意的幽深,忽然觉得有些疲惫。不是对他,而是对这永远无法真正安宁的世事,对这稍一松懈便可能卷土重来的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