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一日深过一日,庭前银杏的最后一片金黄也被昨夜一场急雨打落,混入泥泞,只余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京城仿佛一夕入冬,连空气中都带着股肃杀的寒意。
公主府的暖阁依旧是最舒适的所在。沈青崖近来愈发懒怠出门,大半时光都消磨在此。有时批阅些不那么紧要的文书,有时只是对着窗外发呆,手边永远有一盏温度恰好的清茶,和几碟不太甜腻的应季茶点。
谢云归成了暖阁的常客。
他不再总是借着禀报公务的名义,而是隔一两日,便会“顺路”带些东西过来。有时是新得的、据说对畏寒体质有益的海外香木,有时是西市老字号新出的、做法奇巧的梅花糕,有时甚至只是一卷他觉得有趣的野史杂记。东西都不贵重,理由也随意,放下东西,说几句闲话,若见她神色倦懒,便不多打扰,适时告退。
他依旧恭敬守礼,进退有度。但那份恭敬里,少了些刻意维持的距离感,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稔。仿佛他们之间那场惊心动魄的开始与波折,都已被这秋日的暖阁与清茶,渐渐熨帖成了某种平静的日常。
沈青崖照单全收,态度随意。香木让人收进库房,糕点尝一两口便赏给下人,杂记翻两页就搁在一旁。她不问他为何“顺路”得如此频繁,也不探究那些小玩意儿背后是否另有深意。他来,她便淡淡应着;他走,她也无甚挽留。
像对待一株终于学会在合适距离内生长、不再肆意缠绕勒人的藤蔓。给予它存在的空间,欣赏它偶尔带来的绿意与点缀,却不必再费心防备它突然的侵袭。
这状态让她感到舒适。一种近乎慵懒的、不必时刻绷紧心弦的舒适。
直到这日午后,谢云归带来的不是香木糕点,而是一个消息。
“北境八百里加急,”他站在暖阁内,隔着袅袅茶烟,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,“鞑靼王庭生变,老汗王暴毙,几位王子争位,局势混乱。靠近我朝边境的几个部落,似乎有异动频繁之象。”
沈青崖执杯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眼。“朝廷反应如何?”
“陛下已召兵部、户部及几位老将军连夜议事。主战者有之,主守者有之,言应先观其变者亦有之。”谢云归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朝议未定,但北境诸镇已奉密令,加强戒备,整饬军备。”
沈青崖沉默片刻,将茶杯轻轻放下。杯底与檀木小几相触,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。
北境。又是北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