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室内陷入一片寂静。只有更漏滴答,声声清晰。

“殿下若无其他吩咐,”他缓缓直起身,姿态恭顺,“云归告退。”

“嗯。”沈青崖没有挽留。

他躬身,行礼,后退,转身离开。每一步都合乎礼仪,背影挺直,却透着一股比来时更清晰的、小心翼翼的孤直。
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,沈青崖才放任自己靠向椅背,闭上了眼。

眼前却浮现出许多画面。

不是清江浦的生死与共,不是白苹洲的炽烈誓言。而是更琐碎、更无声的片段——

他记得她批阅文书时偏好用的那种硬度适中的紫毫。

他会在她偶尔咳嗽时,默不作声地将手边微凉的茶换成温度刚好的蜜水。

他寻来的孤本,总是她前几日不经意提过,或是她正在研究的某个冷僻方向的紧要资料。

他甚至知道她畏寒,早在秋意初显时,便“恰好”寻来了一整张品相极佳的白狐裘皮料,理由是为翰林院修史查找前朝舆服资料时“顺道”所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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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点滴滴,无声渗透。像春雨,悄无声息地湿润着干涸的土地。

可这片土地的主人,却在某个瞬间,清晰地意识到:若我不再需要这场雨,或者觉得这雨水可能带来洪涝,我随时可以筑起堤坝,将其拒之门外。

这权力感如此真实,如此……冰冷。

“呃呵。”

她又轻轻地、自嘲般地,吐出了这个气音。

无情吗?或许。

但这无情,何尝不是她对自己最坚硬的保护。保护自己不再陷入年幼时那种渴望温暖却无人回应的绝望,保护自己不再经历信任交付后却被权衡舍弃的冰冷。

谢云归的爱再偏执,再炽烈,于她而言,依然是一件需要评估风险与收益的“事”。一件她此刻尚有兴趣、尚觉“值得”维系的事。可这“值得”的天平,砝码始终握在她自己手里。

她可以因为今日他送来的兰花养护得宜而微微颔首,也可以因为明日朝堂上一句关于他的非议而重新权衡。

这掌控感,让她安心,也让她……看清了自己。

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,那或许永远无法真正与任何人水乳交融的、坚硬的核。那核由无数次独自挨过的寒冷与绝望铸就,早已冰封,难以融化。

谢云归的炽热,或许能暂时温暖核外的冰层,却终究触及不到最里层的冻土。

而她,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冻土的寒冷与坚固。甚至开始觉得,保有这份随时可以“切断”的冷酷与清醒,才是她沈青崖之所以为沈青崖的根本。

至于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