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吧。”沈青崖转身走回书案后,“流言之事,本宫自有主张。你只需做好你的分内之事,河工新法,给朕盯紧了。至于江州……”她眼中寒光一闪,“朕倒要看看,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。”
“是。”谢云归起身,垂手立在一旁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,只有窗外檐角残留的雨水,滴答落下。
沈青崖重新拿起那份名单,仿佛刚才那场关于流言与牺牲的对话从未发生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那潭水,又被搅动了一次。
她看到了他们之间那难以逾越的鸿沟——她生于权力之巅,习惯于迎击与掌控;他长于荆棘之地,精熟于周旋与牺牲。这是根植于不同生命轨迹的世界观与处世哲学的差异,并非简单的“个性表达”或“理解不足”。
她无法要求他立刻拥有同她一样的、近乎本能的“廓清”勇气与底气。正如他可能也永远无法真正理解,她为何对某些“污秽”如此不能容忍,为何对“稳妥”的步步为营如此不耐。
这无关对错,只是殊途。
而他们,正试图在这“殊途”之上,寻找可能的“同归”。
这注定艰难,充满摩擦与误解。
但至少,她愿意试着告诉他:我不需要你那样做。你的方式,有时并非我所需。
而他,似乎也在努力地听,努力地……调整。
尽管那调整可能缓慢,可能伴随着不解与痛楚。
沈青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,那里云层低垂,仿佛还有一场雨在酝酿。
前路风雨,或许更疾。
但这一次,她希望他能学会,与她并肩直面风雨,而非总是下意识地,想要独自挡在她身前。
因为真正的同路,不是一人在前披荆斩棘,一人在后惴惴跟随。
而是两人虽步伐不同,节奏各异,却能看清彼此的方向,在风雨来袭时,知道如何配合,如何支撑,如何共同……破开迷雾。
她与谢云归,离那样的“同路”,或许还有很长的距离。
但至少,他们已经开始,尝试走向对方的那条“殊途”。
哪怕步履维艰,误解丛生。
这本身,或许就是一种,笨拙而真实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