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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句,他说得极其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。可沈青崖却从他微颤的睫毛和袖中几不可察蜷起的手指,看出了那份平静下的决绝与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。

他是真的做好了准备,随时可以为她的“清誉”与“稳妥”,牺牲自己刚刚起步、或许前途无量的仕途。

沈青崖的心,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,不疼,却泛起一阵清晰的酸涩。

又是这样。

每一次,当外界的风雨袭来,他总是第一时间想到的,是用自己的方式去“挡”,去“牺牲”,去“周全”。仿佛他生来便是为她抵挡箭矢的盾,或是随时可以弃卒保车的棋子。

她理解这是他表达“在乎”与“忠诚”的方式,源于他过往的生存逻辑——用最大的付出来换取最可靠的庇护与连接。

可这恰恰是他们之间最深的“不同频”。

她沈青崖,何曾需要过任何人用这种方式来“保护”?又何曾认可过这种“牺牲”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?

“谢云归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觉得,本宫的清誉,是需要你用前程来换取的?”

谢云归微微一震,抬眼看向她,眼中掠过一丝慌乱:“殿下,微臣并非此意……只是流言可畏,众口铄金。微臣不愿因一己之故,令殿下蒙尘。”

“蒙尘?”沈青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、依旧阴沉的天空,“谢云归,你跟在朕身边这些时日,可曾见朕,因几句流言,便退缩过?可曾见朕,需要牺牲身边之人,来换取所谓的‘安稳’?”

她转过身,目光如冰似雪,直直刺向他:“朕若连身边一个肯做实事的臣子都保不住,若需靠臣子的‘避嫌’来维持所谓‘清誉’,那这长公主,不做也罢!”

这话说得极重,带着她一贯的骄傲与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
谢云归脸色白了白,立刻起身跪下:“殿下息怒!是微臣愚钝,思虑不周,妄自揣测……”

“你不是思虑不周,”沈青崖打断他,语气稍缓,却依旧带着冷意,“你只是习惯了用你的方式——权衡、牺牲、退让——来应对一切。你以为这是为本宫好,是‘稳妥’。”

她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垂的头颅:“可谢云归,你忘了一件事。本宫要的,从来不是‘稳妥’的龟缩,而是‘廓清’的前行。流言如杂草,你越退让,它便生长得越猖狂。唯有迎头斩断其根须,曝于烈日之下,方是正道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:“你的前程,是你自己挣来的,也是本宫认可的。它该用在更有用、更开阔的地方,而不是浪费在这种无谓的‘避嫌’与‘牺牲’上。明白吗?”

谢云归跪在那里,背脊挺直,衣袖下的手却微微颤抖。他听懂了。听懂了她话语中的维护,听懂了她对他那种“牺牲逻辑”的不屑与否定,也听懂了她对他“前程”的珍视与更高期待。

这与他过往所有经验都不同。没有人告诉过他,他的“牺牲”可能是无谓的,他的“退让”可能是怯懦的,他的“前程”值得被珍视而非随时准备抛弃。

一种陌生的、滚烫的情绪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,让他喉头发哽,几乎无法言语。

许久,他才哑声道:“微臣……明白了。是微臣……狭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