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,他似乎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这般纯粹的、对一株花草的欣赏与品评。以往,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,或是在棋盘、文书、地图这些需要计算谋划的事物上。
“你似乎,对花草有些心得?”她问。
谢云归收回目光,略有些赧然:“谈不上心得。只是幼时在临川,家境虽不裕,但母亲爱花,院里总设法种些寻常花草。耳濡目染,略识得一些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母亲尤其爱梅,说它‘香自苦寒来’,有骨气。”
提及母亲,他语气里并无太多悲戚,只有淡淡的追忆与温情。
沈青崖想起他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往,和那位坚韧而早逝的陈氏夫人,心头微软。“令堂……是位雅致人。”
“是。”谢云归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“母亲一生不易,唯这点爱好,算是苦中一点甜。”他抬眸,看向沈青崖,眼中光芒清澈,“说来,殿下这暖阁设计精妙,引温泉之水,四季如春。若是在墙角再添两盆水仙,或是案头摆一株佛手,冬日里瞧着,更添生气与清芬。”
他这话说得自然,像是不经意间的建议,又像是单纯分享一点生活趣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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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墙角空着的花几,又看了看自己案头那盆已开过的水仙,只余青叶。“本宫疏懒,不常打理这些。花房倒是送过几回,养不长久便败了。”
“水仙喜洁,清水供养即可,但需每日换水,剪去枯根,且不宜放在过热之处。佛手则需通风,略干燥些。”谢云归接道,语气平和,“若殿下不嫌繁琐,改日……云归可陪殿下,去城南花市逛逛。年关将近,花市正热闹,有许多从南边新到的奇花异草,也有耐寒好养活的寻常品种。殿下可随意挑选一二,置于房中,看着也悦目。”
去花市逛逛?
沈青崖微微一怔。这提议太过“寻常”,甚至有些“市井”,完全超出了他们以往所有的互动范畴。既非公务,也非风雅集会,更非生死攸关的博弈。仅仅是……一起去逛逛花市,挑几盆花。
可奇怪的是,她并不觉得排斥,反而生出一丝隐约的……兴致。
像是一直在高空飞行的人,忽然被邀请去地面上走走,看看集市的热闹,闻闻泥土与花香。
“城南花市……本宫似乎从未去过。”她缓缓道,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纷扬的雪,“听着,倒有几分烟火气。”
“是。”谢云归眼中泛起一点笑意,那笑意很浅,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生动起来,“卖花的多是老花农或家中妇孺,摊位虽杂乱,但花草鲜活,价钱也实在。偶尔还能碰到从南边来的行商,带着些京城少见的品种,讲些沿途见闻,颇有趣味。”
他描述得简单,却勾勒出一幅鲜活生动的市井画卷。沈青崖仿佛能闻到混合着泥土、植物汁液和淡淡花香的空气,听到嘈杂的讨价还价声和孩童的嬉闹。
“听你这么说,”她端起茶杯,浅啜一口,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,“倒真想去看看了。”
谢云归心跳漏了一拍,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声音却依旧平稳:“若殿下得闲,云归随时可陪同前往。”
沈青崖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她只是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,忽然道:“这雪,怕是要下一夜了。”
“看云势,确有可能。”谢云归也望向窗外,“瑞雪兆丰年。只是苦了那些无家可归之人,与连夜当值的戍卫。”
他这话,既接了雪景,又自然而然流露出对民生的一丝关切。不再是冷冰冰的政务分析,而是一种更有人情味的感慨。
沈青崖“嗯”了一声,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府上,炭火可还够用?冬日天寒,莫要省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