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不想再看这些文书,不想再讨论什么“情有可原”,什么“处置意见”。

她想要别的。

“谢云归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紧绷的质感。

谢云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,抬眼看来,眼中带着询问:“殿下?”

沈青崖将文书随手搁在案上,站起身,绕过书案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距离很近,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夜露的气息,能看清他眼中因她突然靠近而骤然掠过的讶异与……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。

她仰起脸,看着他。烛火在她眼中跳跃,映出一片深不见底、却又仿佛有火焰在冰层下燃烧的幽光。

“那些处置意见,稍后再看。”她缓缓道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仔细磨过,“本宫现在,有另一件事要问你。”

谢云归喉结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应道:“殿下请讲。”

沈青崖看着他,看了许久。久到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,只有烛火不安地晃动。

然后,她轻轻勾起唇角,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清冷或威严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、挑衅般的光芒。

“谢云归,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,直直砸向他心底最深处,

“除了做本宫‘听话的刀’,除了为本宫‘周全算计’……”

她微微倾身,更靠近他一些,气息几乎拂过他下颌。

“你心里,到底……还想要什么?”

“现在,就在这里,说给本宫听。”

“不许想‘应该’,不许考虑‘后果’。”

“只说,你谢云归,想要什么。”

话音落下,书房内一片死寂。

谢云归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,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,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、无措、狂喜,以及一种近乎恐惧的、被彻底逼到悬崖边的颤栗。

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、燃烧着异样火焰的眼眸,看着她唇边那抹近乎残忍的、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。

界河,在这一刻,被她亲手,悍然踏破。

而他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毫无防备的直球,砸得灵魂都在震颤。
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、所有计算好的回应、所有“应该”与“可以”的权衡,在这一瞬间,土崩瓦解。

只剩下最原始、最赤裸、也最汹涌的——

想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