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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他有。那夜暴雨中的崩溃,白苹洲湖畔的炽言,都明明白白昭示着那份“想要”的强度与偏执。
可那之后呢?他用恭谨守礼重新筑起了高墙,用高效务实履行着“工具”的职责。他将那份汹涌的“想要”小心翼翼地藏好,只在她偶尔流露真实缝隙时,才敢探出触角,谨慎地回应。
她给予的,是她计算好的“应该”。他回应的,也是他判断后“可以”的限度。
他们之间,似乎永远隔着一道无形的“界河”。她在河这边,按照“长公主”的规范给予;他在河那边,按照“臣属”或“被需要者”的身份回应。偶有风吹过,涟漪相触,窥见对岸些许真实风景,旋即又恢复平静的流淌。
这不对。
沈青崖指尖用力,青玉纸镇硌得指腹生疼。
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闷与……不甘。
她受够了这种精确计算的关系,受够了永远在给予“应该”,却很少真正得到自己“想要”的憋闷。连与谢云归这样危险、扭曲、却又似乎最能触及她真实的人之间,竟也隐隐陷入了这种模式。
她想撕碎这层无形的“应该”帷幕。不是要他像那夜暴雨中那般崩溃失控,也不是要他像白苹洲湖畔那般炽烈告白。
她只是……不想再这样了。
不想再总是她先考虑“边界”,先计算“给予”。她想知道,如果她先放任自己的“想要”,会怎样?如果她不再扮演那个永远得体、永远先给予“应该”的长公主,而是直接索取她作为“沈青崖”这个个体,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,他会如何反应?
这个念头危险而放肆,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激起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潮。
她想要什么?
此刻,她清晰地知道。
她想要谢云归不再是那个恭谨守礼、处处为她周全算计的“谢侍郎”。她想要他越过那条“界河”,用他那种偏执的、不带任何“应该”滤镜的目光,看着她。她想要他不再只是在她流露缝隙时才谨慎回应,而是主动地、蛮横地,将他那份灼人的“想要”,毫无保留地、不容拒绝地,摆在她面前。
她要他不再配合她演这场“给予与回应”的礼貌戏码。她要真实的碰撞,哪怕那碰撞会带来疼痛,带来混乱,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。
她厌倦了“白抱的希望”。
她要明明白白的“得到”,或明明白白的“失去”。
书房门再次被叩响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殿下,谢侍郎回来了,在外求见。”茯苓的声音传来。
沈青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激烈情绪,沉声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开,谢云归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步入。他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清亮。他手中拿着几份新拟的文书,上前行礼。
“殿下,下官已核查完毕。其中三桩,确有情有可原之处,证据亦显示其知情有限。下官已重新拟了处置意见,附于刑部正本之后,请殿下过目。”他将文书呈上。
沈青崖接过,却没有立刻翻开。她的目光落在谢云归脸上,从他略带疲惫却依旧专注的眉眼,看到他因说话而微微开合的、颜色略淡的唇。
就是这个人。看穿她的伪装,理解她的隐衷,却依然用最“得体”的方式,在她划定的“界河”对岸,给予她计算好的“回应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