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隔着一张小几,相对而坐,沉默地嗑着瓜子。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,清脆而单调,却奇异地驱散了船舱里原有的那种凝滞与微妙张力,填满了某种真实而具体的“当下”。

没有谈论朝局,没有算计利弊,没有剖析情感,甚至没有多少眼神交流。只是这样简单地,分享着一袋最寻常不过的炒瓜子。

窗外,江风依旧,水声潺潺。远处偶有夜航的船只灯火掠过,如同流星。

船内,灯火昏黄,茶香袅袅,瓜子壳在瓷碟里渐渐堆起一小撮。

时间仿佛在这“咔嗒”声中,变得缓慢而具体。

沈青崖忽然觉得,那些关于抽象与真实、角色与自我的沉重思辨,那些对前路的隐忧与不确定,似乎都暂时退远了。此刻,她只是沈青崖,一个在漫长水路中感到些许无聊、想吃瓜子、并且正在嗑着瓜子的女人。对面坐着谢云归,一个会因为她随口一句话而想方设法弄来瓜子、并且陪着她一起嗑的男人。

无关身份,无关算计,甚至无关那复杂难言的情感。

仅仅是这样一种……平淡到近乎琐碎的陪伴与共享。

她嗑完手中最后一颗瓜子,拍了拍指尖沾到的少许盐末,端起茶杯。

谢云归也停了下来,看着她。

“够了。”沈青崖放下茶杯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,却少了几分疏离,“剩下的,你带回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谢云归应道,将剩下的瓜子重新系好,却没有立刻起身。他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
“还有事?”沈青崖问。

谢云归摇了摇头,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殿下……若还觉旅途烦闷,云归……或可寻些话本杂书,或是其他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沈青崖打断他,目光落在他手中那袋瓜子上,“有这个,便很好。”

谢云归心头一暖,垂眸道:“是。”

他起身,行礼告退。走到舱门边,又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沈青崖已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江面,侧影宁静。

他轻轻带上舱门,握着那袋还剩大半的瓜子,站在廊道上。江风带着凉意拂面,他却觉得掌心那粗糙布料的触感,和里面瓜子的微温,一直熨帖到了心底。

舱内,沈青崖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,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,终于缓缓扬起,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,清晰了一瞬。

她低头,看着瓷碟里那一小堆褐色的瓜子壳。

忽然觉得,这漫长水路,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