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许不是妄言。”沈青崖缓缓道,语气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本宫近日……也在想这件事。”

谢云归的瞳孔微微收缩,专注地看着她,等待着。

沈青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。她只是转而问道:“谢云归,在你看来,人生于世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
这个问题突如其来,与之前的军国大事毫无关联。谢云归怔了怔,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。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认真思索,然后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
“云归以为……是‘真’。”

“真?”

“是。”谢云归迎着她的目光,眼神清澈而坚定,“真性情,真面目,真心意。不为外物所饰,不为得失所改。知道自己是谁,想要什么,为何而活。哪怕那‘真’并不美好,甚至充满瑕疵与痛苦,但唯有立足于‘真’,人才算真正活着,而非一具被角色与期待驱动的傀儡。”

他的话很朴素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像一把钥匙,精准地插入了沈青崖心中那把尘封已久的锁。

咔嚓一声,锁簧弹开。

她知道,他说的是对的。

她活了二十几年,扮演了无数角色,算计了无数得失,却唯独忘了问问自己:沈青崖,你是谁?你想要什么?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不是长公主要什么,不是权臣要什么,只是作为沈青崖,你想要什么?

她想要真实地活着。感受阳光风雨,爱恨情仇,哪怕那意味着脆弱与危险。她不想再做那个被铠甲包裹、与真实世界隔着一层冰的“流畅的壳”。

这个答案,其实早已在她心底。只是被他这番话,清晰地映照了出来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青崖轻声说道,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晨光,“是该……活得真一些。”

谢云归深深地看着她,眼中那点星火,骤然亮了起来,灼热而明亮。他仿佛从她这句简单的话里,听懂了太多未尽之意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看着她,眼神里有欣慰,有鼓励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无需言说的懂得。

沈青崖收回目光,看向他,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。那弧度很浅,却真实无比,如同冰层初裂时透出的第一缕春光。

“今日天色很好。”她说。

“是。”谢云归应道,声音里也带上了温度。

“若无紧急公务,陪本宫去园子里走走吧。”沈青崖站起身,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,“听说……荷花开了几朵。”

谢云归立刻起身,躬身道:“是。”

他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犹豫,只是欣然应允。

沈青崖率先向门外走去,步履平缓。谢云归落后半步,安静地跟着。

晨光洒满庭院,花木葱茏,鸟语清脆。

两个同样复杂、同样伤痕累累、却终于在真实自我层面开始“识别”彼此的灵魂,一前一后,走进了这片灿烂的晨光里。

铠甲依然在身,裂痕却已清晰。

而壳下真实的生命,正迎着光,开始笨拙地、却坚定不移地……舒展枝叶。

这世间,或许真的有“真我人”。

而她与他,正在成为彼此映照、彼此唤醒的镜子。